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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們。
我知道,看到這個標題點進來的你,正準備在評論區跟我干一架。
你可能會罵:“你懂個屁!你寫過《活著》嗎?你知道《許三觀賣血記》養活了多少文藝青年嗎?”
對,我都認。
但今天,我不想聊那個寫《活著》的余華。我想聊聊2026年的余華,那個剛剛被豆瓣網友罵上熱搜、新書評分跌到5.3的余華。
就在上個月,余華的新書《盧克明的偷偷一笑》出版了。他在腰封上信誓旦旦地寫:“我這次寫了個喜劇,你們可以從頭笑到尾。”
我笑了。
但不是被書逗笑的,是被豆瓣評論區笑死的。
“中老年油膩男的幻想大全。”“開始寫《故事會》了。”“唯一的笑點是看網友對余華老師的差評。”
近三成的讀者,齊刷刷地打了一星。
曾經那個讓我們哭到脫水、把“活著”兩個字刻進DNA的男人,怎么突然就成了年輕人眼中的“油膩老登”?
這他媽到底發生了什么?
01. 那個被我們捧上神壇的“潦草小狗”
說實話,以前的余華,是我們親手寵壞的。
曾幾何時,他是全網唯一的“反內卷大使”。當那些財富自由的老板們都在教年輕人“你要努力”“你要有上進心”的時候,余華是怎么說的?
“奮斗的終極目標就是為了躺平。 ”“我想過上一種不被鬧鐘吵醒的生活。”
聽聽!這是人話嗎?這是神話!
在那個被996綁架、被房貸壓得喘不過氣的年代,余華就像那個站在村口抽著煙、告訴你“別著急,天塌不下來”的慈祥大爺。他不是在跟你講道理,他是在給你遞紙巾。
后來,他又因為“潦草小狗”的表情包出圈了。網友們發現,這位大作家跟一只發型凌亂、眼神呆萌的小狗長得一模一樣。換作別的文人,可能覺得這是侮辱,趕緊去換個發型。余華呢?他不僅沒換,還樂呵呵地接受了自己是“狗系作家”的設定。
再后來,他和莫言、史鐵生的神仙友誼刷爆了短視頻。
他們把坐輪椅的史鐵生扛上火車,帶去踢足球,還讓鐵生當守門員,嚇得對手不敢射門。他們帶鐵生偷西瓜,被人發現后,這幫損友率先逃跑,把輪椅上的鐵生留在原地。
這些故事,配上憂傷的BGM,在抖音上播放量破億。
你看,余華太懂我們了。他知道我們需要什么——需要真誠,需要幽默,需要那種對沉重生活的消解。
于是,我們一邊倒地把“余華”這兩個字,制造成了一個文化網紅。
但這能怪我們嗎?不能。因為他也樂在其中啊。
他不再談《活著》里的死亡和苦難,他開始輸出那些輕飄飄的金句。他不再像傳統作家那樣端著,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剛學會沖浪的小老頭”。
我們以為撿到寶了。一個既有深度、又有溫度、還能跟你一起躺平的大作家,這不是天選之子是什么?
可我們都忘了,當你把一個人捧成神的時候,你手里其實已經握好了石頭。就等著哪天他讓你失望了,狠狠地砸過去。
02. 那本“油膩”的書,到底寫了什么?
好了,來說說這本被罵慘的《盧克明的偷偷一笑》。
小說的男主角叫盧克明,是個裝修公司老板。這人有多“混蛋”呢?
他10年交往了17個情人,老婆生孩子當天,他還在外面跟小三廝混。他在外面狂攬5個億,為了不給員工賠償,親自策劃了一場集體嫖娼,然后自己打電話舉報,把十幾個下屬全送進了局子。
干完這些爛事后,他回家繼續老婆孩子熱炕頭,臉上掛著“偷偷一笑”。
余華說,他想寫一個“可愛的混蛋”,想諷刺這個欲望橫流的時代。
可讀者看完后的反應是:這哪是諷刺?這明明是凡爾賽吧?
有人說得更狠:“《金瓶梅》是冷到骨髓的批判,這本書是暖洋洋鉆進了花被窩。”
什么意思?就是說,你余華寫著寫著,把自己寫嗨了。你本想批判盧克明的無恥,但你在描述他的無恥時,那股子興奮勁兒,那股子“男人都懂”的曖昧態度,藏都藏不住。
更要命的是,為了證明這個故事發生在當下,余華在書里塞滿了“時代注腳”——甲流、特朗普加稅、抖音、小紅書、骨傳導耳機。
余華老師,你確定這是在寫小說,不是在刷短視頻做筆記?
曾經在《活著》里,福貴的故事是從人物骨頭里長出來的。福貴輸光家產、被抓壯丁、親人一個個死去,每一個情節都是命運的必然,是那個時代的縮影。
而在《盧克明》里,那些時代標簽像是貼上去的。就像你去旅游景點,在寫著“某某地”的牌子前拍張照,證明你來過。
這能叫“當下性”嗎?
03. 最大的問題是:作家不會寫“現在”
這其實暴露了一個更殘酷的真相:
以余華為代表的這代作家,好像只會寫“鄉土中國”,一到“都市當下”,就露怯了。
想想看,我們腦子里能想到的當代文學經典——《活著》《白鹿原》《豐乳肥臀》——哪一部不是講過去的事?
那描寫當下都市生活、反映中產階級焦慮的“當代經典”是哪部?
別想了,沒有。
因為寫過去太容易了。苦難被時間濾過,人性在極端環境下凸顯,歷史的距離自帶審美濾鏡。你寫福貴有多慘,讀者就會哭多慘。
但寫現在呢?
現在是什么?是刷不完的短視頻,是卷不動的職場,是說不清的曖昧。現在的痛苦是模糊的、瑣碎的、無法命名的。它沒有一個具體的敵人,沒有一個明確的悲劇高潮。
余華在接受采訪時的坦白,讓我有點心疼,也有點悲哀。他說:
“我作為一個作家,能夠走到的高度就是現在這個高度了。我允許自己下滑一下,但不要下滑太多。 ”
你能想象這是寫出《活著》的人說的話嗎?
他太清醒了。清醒到讓人難過。
他知道自己的黃金時代過去了。他知道自己跟這個時代的年輕人之間,有了一層看不見的隔膜。他努力地想融入,想寫點我們愛看的,結果用力過猛,把自己搞成了“油膩大叔”。
04. 到底是誰,高估了余華?
所以,回到最初的問題:余華被高估了嗎?
如果你問的是《活著》,問的是《許三觀賣血記》,那答案是:不僅沒被高估,還被低估了。
那些書里的力量,那種“人是為了活著本身而活著,而不是為了活著之外的任何事物而活著”的樸素真理,值得被寫進文學史,一遍遍重讀。
但如果你問的是現在的余華,是那個靠段子出圈、靠“潦草小狗”圈粉、靠金句養活營銷號的“文化網紅”余華,那答案可能是:是的,我們確實高估了他。
不對,更準確地說,是我們搞錯了對他的期待。
我們既希望他是那個能寫出人性深度的文學大師,又希望他是那個能跟我們插科打諢的“互聯網嘴替”。我們希望他永遠深刻,又希望他永遠親民。我們希望他每一部新作都是《活著》,又希望他不斷突破、玩出新花樣。
這公平嗎?
余華自己比誰都明白這一點。他說過:“我的工作不是說話,是寫作。 ”
可我們偏偏逼著他說話,說我們愛聽的話。
當他把精力花在“說話”上,而不是“寫作”上;當他習慣了短視頻的節奏,忘了小說的節奏;當他太想討好年輕人,反而弄丟了自己——
我們又是第一個跳出來罵他的人。
這不是雙標是什么?
05. 鐵生已經不在了,余華還能“活著”嗎?
文章寫到這兒,我突然想起了史鐵生。
余華曾經回憶,有一次在海邊,他和蘇童等人看著海浪,感慨了一句:“鐵生已經不在了。 ”
那個畫面感太強了。一個老頭,站在海邊,想起曾經一起踢球、一起偷西瓜的老友,如今只剩自己還在往前走。
那一刻的余華,不是網紅,不是作家,只是一個失去朋友的老人。
我想,他寫《盧克明》的時候,是不是也想像當年那樣,跟鐵生開個玩笑?寫個喜劇,讓老友在天上也能笑出聲?
可惜,鐵生聽不到了。而聽得到的我們,沒笑出來。
余華說,他允許自己下滑,只是希望不要下滑太多。
這種“認慫”,在文人里太少見了。大多數作家到了這個年紀,還在拼命捍衛自己的“神壇地位”,還在硬撐著寫“我這輩子最好的作品”。余華不裝了,他攤牌了:我就這樣了,你們看著辦吧。
說實話,這種坦誠,比硬撐體面更讓我動容。
06. 他不是神,他只是個會老的作家
寫下這些,我不是想“毀神”。
恰恰相反,我是想提醒自己:別動不動就造神。
昨天我們把他捧成“年輕人的嘴替”,今天我們就罵他是“油膩老登”。明天呢?后天呢?當我們把這種極端的情感投射在一個人身上時,到底是他在變,還是我們的期待在失控?
《盧克明》可能是本失敗的小說。5.3分,實至名歸。
但這次失敗,恰恰撕掉了那些年被我們貼上去的標簽,露出了一個更真實的余華:
一個會老去的作家。
一個想跟上時代、卻力不從心的老人。
一個寫不出《活著》但還在寫的人。
他的新書被罵了,他的“人設”塌了,他的豆瓣評分創了新低。
但你知道嗎?這反而是我最尊敬他的時候。
因為他沒躲在過去的榮光里吃老本。他在嘗試,哪怕嘗試失敗了。他在探索,哪怕探索的方向錯了。他在寫“當下”,哪怕寫得不像樣。
比起那些一輩子只寫同一本書、重復同一個自己的作家,這種“滑下去”的勇氣,難道不值得一點點尊重嗎?
所以,余華被高估了嗎?
也許吧。
但更準確地說,是我們曾經高估了“神”,卻低估了“人”。
神不會犯錯,不會寫爛書,不會被罵油膩。
而人,會。
人會老,會跟不上時代,會寫出讓粉絲失望的東西。
也會在所有人都在罵他的時候,淡淡地說一句:“我允許自己下滑一下。”
這大概就是余華教給我們的最后一課:
活著,就是接受自己會“下滑”。
而真正的力量,不是永遠站在高處,是滑下去之后,還能繼續往前走。
鐵生不在了,余華還在。
哪怕走得慢一點,哪怕走得難看一點,只要還在走,就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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