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囂渡心：從白宇的“太平之擇”，看現代人的突圍與自渡

塵囂渡心：從白宇的“太平之擇”，看現代人的突圍與自渡

文||周玲玲

AUTUMN TOURISM

公元2026年的初春，西湖邊的柳絮還沒飛起來，錢王祠的碑刻前卻站了一個穿黑色大衣的男人。他指尖撫過“利在一身勿謀也，利在天下者必謀之”的家訓，目光越過湖面，投向那座他曾在鏡頭里眺望過無數次的保俶塔。

這個男人叫白宇。那時，他主演的《太平年》剛剛收官，劇中他飾演的吳越王錢弘俶，以一己之身背負萬千罵名，選擇了“納土歸宋”，換得東南半壁無血入宋，萬家燈火免于兵燹。

而此刻的錢王祠外，是馬年春節的喧囂。短視頻的BGM從手機外放里漏出來，是那種三秒就能讓人跟著抖腿的快節奏；游客們舉著自拍桿，對著紅墻綠蕉一頓狂按，然后低頭修圖、發圈、等贊，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不超過三十秒。

白宇站在那兒，靜得像一尊剛從歷史里走出來的陶俑。

這一動一靜的對峙，像一根細針，精準地扎進了時代的穴位。唐末詩人杜荀鶴有句詩，此刻從故紙堆里浮起來，帶著一千多年的灰塵，卻字字扎心： “少年辛苦終身事，莫向光陰惰寸功。”

這句詩，在這個以秒為單位計算紅利、以流量為唯一貨幣的時代，聽起來像個不合時宜的冷笑話。可偏偏，它才是破解所有焦慮的終極密碼。

一、慢的代價

白宇的走紅，是一場漫長的“苦修”。

《沉默的真相》里，他是那個為了正義燃盡自己、最后拖著病體蜷縮在行李箱里的江陽。那場錢包丟了的戲，他演出了一個理想主義者被生活碾成齏粉的全過程，屏幕外多少人哭得抽噎。可為了演好那場戲，他把劇本翻爛了，把自己關在出租屋里幾個月，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風起隴西》里，他是那個在權謀泥潭里死死攥住本心的荀詡。為了貼合那個時代，他提前進組學習漢代禮儀，哪怕鏡頭只是一閃而過的拱手，他也要求自己做到肌肉記憶。

到了《太平年》，更“瘋”了。半年時間，他把《吳越備史》《宋史》里關于錢弘俶的只言片語翻了個底朝天，學吳越方言，練古人步態，甚至去研究五代十國時期的漁具怎么做魚膾。開機前去錢王祠那個清晨，他隔著西湖拍下保俶塔，一年后同樣的機位，同樣的塔，戲已殺青。他在采訪里說這種“時空聯系”奇妙又偶然，旁人聽出的卻是另一種滋味。在這個恨不得一天拍完六十集、全靠摳圖配音的年代，他竟然還敢這么“慢”。

記者問他怎么保持定力，他只說了一句：“創作是我自己喜歡的事，踏踏實實干好眼前的事就行。”

這話平淡得像白開水，卻比任何雞湯都管用。因為他用十年證明了一件事：在這個喧囂的塵世里，最快的捷徑，是你肯花最笨的功夫。

可悲的是，我們身邊的大多數人，不信這個。

二、快的陷阱

就在白宇在錢王祠前站著的同一天，幾千里外的直播間里，一個叫張某的女主播正在賣力地嘶吼。

她的身后是“全網最低價”的紅色橫幅，面前是不斷滾動的彈幕和蹭蹭上漲的在線人數。她45歲，深諳流量密碼：煽動對立、制造焦慮、編造謠言。為了賣她的“盈利增長班”和“連鎖MBA課”，她編造了“寧波外賣商家集體下架平臺”的假消息，說得有鼻子有眼，仿佛她親眼看見百萬騎手失業、千萬商戶倒閉。

評論區炸了，流量瘋了，她的腰包鼓了。

然后呢？

然后公安機關找上門，行政拘留，一夜歸零。她那些精心打造的“商業導師”人設，那些靠收割焦慮換來的真金白銀，成了互聯網上又一灘無法清理的雞毛。

這不是孤例。前陣子還有個靠甜寵劇出圈的男演員張某，流量來得比龍卷風還快。一個月內接了十幾個代言，直播帶貨時口出狂言“演技不重要，流量才是王道”。結果熱度一過，拙劣的演技被一幀幀扒出來鞭尸，代言解約，作品下架，從云端到泥沼，用時比走紅還短。

像小時候玩的煙花，“砰”一聲，絢爛滿天，然后只剩一股嗆人的煙和一地黑灰。

與他們形成尖銳對比的，是演員郝蕾。

這個東北女人從不營銷自己，常年扎根話劇舞臺，一年到頭見不著幾次熱搜。有人替她著急，說現在流量當道，你不迎合市場會被淘汰。她冷笑一聲：“淘汰的從來不是不迎合流量的人，是沒有真本事、只會投機取巧的人。”

她在《少年天子》里演靜妃，那個被深宮扭曲的悲劇女性，被她演得讓人又恨又憐；在《親愛的》里，她演一個丟失孩子的農村婦女，全程素顏，臺詞極少，卻能用一雙空洞的眼睛把觀眾的心揉碎。編劇史航稱她的表演是“教科書式的”——沒臺詞時，反而更耀眼。

郝蕾和白宇，是一類人。他們不追風，風卻吹不散他們。

三、失重的心靈

為什么我們這么急？

打開手機，信息像開閘的洪水一樣涌來。據《心理健康藍皮書》顯示，當代人日均接觸的信息量，相當于15世紀一個人三十年的總和。可有效認知留存率，不足5%。

我們看了太多，卻記得太少。

焦慮，成了時代標配。工作壓力、育兒焦慮、健康危機，三座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焦慮風險檢出率高達15.8%，這意味著每六個成年人里，就有一個活在持續的不安中。

我們怎么對抗這種不安？

刷短視頻。一刷兩小時，手指機械地滑動，那些精心設計的算法投喂著廉價的多巴胺，讓我們暫時忘記房貸、KPI和孩子的補習班。可放下手機，更大的空虛像潮水一樣涌來。然后是新一輪的刷，新一輪的空。惡性循環，越陷越深。

我們怎么填補這種空虛？

買盲盒。那種拆開瞬間的期待和驚喜，是多巴胺的又一次暴擊。可當玩偶擺滿架子，滿足感迅速消退，只剩下“我怎么會花這么多錢買這個”的懊惱。

我們怎么逃避這種懊惱？

繼續刷視頻，繼續買盲盒。

我們用刺激來逃避空虛，卻不知道刺激本身，正是空虛的源頭。

還有65.91%的人被睡眠問題困擾。超5億中國人，在深夜睜著眼，看著天花板，焦慮明天，后悔昨天，唯獨不敢活在今天。失眠，成了這個時代最誠實的軀體化癥狀，身體在抗議，精神在求救。

孔乙己的長衫脫不下來，躺平的姿勢擺不好，內卷的賽道擠不進去。我們在“意義缺失”與“價值迷茫”之間反復橫跳，在別人的生活里找自己的坐標，在流量的泡沫里找存在的證據。

魯迅當年批判“精神勝利法”，如今我們有了新變種：用短視頻麻痹，用盲盒填補，用“佛系”逃避。我們發明了無數種自我欺騙的方式，卻唯獨忘了問自己一句：我到底想要什么？

四、深耕的人

把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看向別處。

敦煌研究院里，壁畫修復師付有旭正拿著自制的修復刀，在千年的壁畫前屏住呼吸。他的工具很特別，醫用針管加洗耳球用來注膠，最軟的羊毛腮紅刷用來除塵，那把修復刀是他九十年代初自己做的，比他兒子的年齡還大。

他每天的工作是什么？除塵、注膠、黏結、按壓。日復一日，從早到晚，面壁而坐。這份工作孤單、枯燥，絕對稱得上最考驗耐心的事情之一。可他一干就是三十六年。

“修的時候手一定要穩，如果你手一抖，可能顏料就掉下來了。有時候呼吸重了，可能顏料也會掉下來。”他說，“可以修得慢，但要盡心盡力把它做好。”

文物不可再生，修壞了就永遠沒了。這是他的師父、文物修復界泰斗李云鶴教他的第一課。如今他把這課教給徒弟：“就跟外科醫生一樣，手一抖，病人就要痛苦。”

一個窟，十個窟，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修復了多少洞窟。走在窟區，看著那一排排洞窟，他都覺得親切。那是他用指尖一寸一寸撫摸過的歷史。

還有作家余華。沉寂多年打磨《活著》，不迎合市場，不追熱點，只是埋頭寫。他筆下的福貴，失去了所有親人，最后只剩一頭老牛相伴。那不是什么爽文，不是什么逆襲，可無數讀者從中讀出了活著本身的力量。這本書出版三十年，至今仍在暢銷榜上。

還有航天特級技師徐立平。他為導彈固體燃料發動機的火藥進行微整形，三十多年如一日，在毫厘之間詮釋“工匠精神”。火藥整形，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發爆炸。他每天面對的是最危險的材質，用的卻是最精準、最沉穩的手法。

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不追風，不浮躁，在自己的領域里深耕，一寸一寸往下挖。他們相信“勿向光陰惰寸功”，他們相信時間的力量。

五、太平之擇

回到《太平年》。

錢弘俶的選擇，在當時的語境里，并不被所有人理解。割據一方，做自己的土皇帝，不香嗎？為什么要主動納土歸宋，把自己的一切交出去？

白宇在采訪里說，他掙扎的不是是否“納土”，而是如何平衡代價。如果莽撞地交出去，可能造成吳越混亂，百姓照樣受苦，那“納土”就失去了意義。

所以他忍，他等，他在重重壓力下尋找最優解。

有一場戲，拍的是汴梁守城戰后，錢弘俶和新結識的趙匡胤、郭榮、孫太真一起喝酒。劇中人疲憊，拍攝也延續了一夜。看著日出，郭榮說了一句臺詞：“再不堪的亂世，也終會迎來日出。”

這句臺詞是編劇當天晚上現寫的，加在那個段落里。白宇說，那一刻他真正讀懂了角色。再難的選擇，只要是為了天下太平，就值得。

錢家家訓里還有一句：“利在一身勿謀也，利在天下者必謀之；利在一時固謀也，利在萬世者更謀之。”

這不是什么高調的口號，而是一種穿越千年的生存智慧。真正的成功，從來不是靠流量堆砌的泡沫，而是靠日復一日的深耕；真正的底氣，從來不是靠人設營銷的假象，而是靠實力沉淀的自信。

六、自渡

杜荀鶴在詩里告誡弟侄：“少年辛苦終身事，莫向光陰惰寸功。”

這句話，在今天這個信息爆炸、焦慮泛濫的時代，有了新的意義。

我們總在抱怨環境太浮躁，抱怨機會太少，抱怨懷才不遇。可我們很少問自己：我真的付出了足夠的努力嗎？我真的守住了內心的初心嗎？我真的有勇氣拒絕流量的誘惑，選擇那條最難卻最對的路嗎？

白宇說，演員是他的職業，除此之外他和普通人一樣。殺青后休息充電，然后繼續投入下一場創作。

這份從容，是現代人最缺的品質。我們總想與眾不同，總想脫穎而出，卻忘了最珍貴的，是在喧囂中保持平凡的勇氣，是在浮躁中堅守本心的定力。

這個時代不缺流量明星，不缺網紅博主，不缺急于求成的投機者。缺的是白宇這樣的“深耕者”，缺的是郝蕾這樣的“清醒者”，缺的是付有旭這樣“擇一事終一生”的堅守者，缺的是徐立平這樣“毫厘之間守匠心”的匠人。

我們不必羨慕別人的光芒，不必焦慮自己的平庸。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節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賽道。錢弘俶用自己的方式守護了一方太平，白宇用自己的堅守詮釋了演員的初心，付有旭用自己的指尖修復了千年的壁畫。

我們也可以用自己的努力，在平凡的生活中，創造屬于自己的價值。

時代的洪流或許洶涌，塵世的喧囂或許刺耳。但只要守住內心的初心，保持一份清醒與堅守，不急于求成，不敷衍了事，以點滴深耕對抗浮躁焦慮，以平凡堅守成就不凡人生。

我們不必等候炬火，不必追逐流量。只需做自己的微光，在自己的領域里，“勿向光陰惰寸功”。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終會發現：

所有的辛苦付出，都不會被辜負；所有的默默堅守，都終將綻放光芒。

這，便是白宇的故事留給我們的啟示。也是我們在浮躁時代里，最堅實的突圍之路。

不困于塵囂，不惑于迷茫，以心為燈，以勤為徑，渡己，亦渡人。

就像錢弘俶等來的那個日出，再不堪的亂世，也終會迎來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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