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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于網絡
昨天在商場門口碰見王姨,她瘦了很多,穿著一件老式棉襖站在冷風里等人。
我問她等誰,她說是等弟弟來接去銀行辦點事,說這話時她眼睛沒看我,一直盯著路口看,后來我才知道她是去銷戶的,存折里的錢一分不剩了。
那本存折我見過,有次幫她取東西在抽屜最里層翻出來的,深紅色的封皮用橡皮筋纏了三圈,她趕緊接過去說這是她的老本誰都不能動,說這話時臉上帶著笑,眼里卻認真得很。
王姨年輕時吃了不少苦,紡織廠干了30年,三班倒,車間里又吵又悶,她每天帶飯,鋁飯盒外面包著舊毛巾,里頭永遠是前一晚的剩菜。
有時是炒土豆絲、有時是燉白菜,肉基本上很少,她說廠里食堂太貴省一點是一點。
她身上那件工裝穿了好多年,袖口磨破了補一補接著穿,有次我見她蹲在走廊里擇一把蔫了的青菜,問她怎么不買新鮮的,她說這時候菜便宜回家焯焯水一樣吃。
她攢錢的樣子就像燕子銜泥一口一口一樣,一本存折慢慢厚起來,她說過好多次,這是她的底氣,老了不拖累兒女,自己想買什么就買什么。
弟弟第一次開口是大學畢業那年,要在城里租房子,押一付三錢不夠,王姨二話沒說取了錢,回來還跟我說,孩子剛入社會不容易,能幫一把是一把。
那時候她眼里的光很亮,覺得自己還能為兒子做點事。
后來是結婚,女方要彩禮、要三金、要婚房,王姨把存折上的數字又減掉一大截,她說這是大事,一輩子就一次不能讓孩子受委屈。
再后來是生孩子,孩子上學、換工作、做生意周轉,每次都有理由,每次都是正事。
那些理由編織成一張網,王姨在里面越走越深,她不是不知道這樣下去不行,可那是她兒子,她能怎么辦,她的生活也開始變了。
以前還偶爾買點排骨燉湯,后來不買了了,以前換季還買件新衣服,后來不買了。
那件舊毛衣肘部磨得透亮,她還穿著,說在家穿穿沒事,去菜市場要在幾個攤子前轉來轉去,就為找便宜兩毛錢的青菜。
有次我去她家她正吃午飯,一碗白米飯、一碟咸菜,旁邊放著半塊豆腐乳。
我問她怎么吃這么簡單,她說一個人隨便吃點就行,吃多了浪費,她眼里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像一盞油燈,油少了,火苗越來越小,慢慢熄滅,最后只剩一點火星,掙扎幾下也沒了。
前幾天銀行打來電話說存折余額不足扣不了短信費,她去柜臺查,機器吐出單子,最后一行寫著零。
那些年攢下的,這些年抽走的,一筆一筆變成了一串零的數字。
她跟我講這事時臉上沒什么表情,說錢沒了也好,以后不用惦記了,語氣很輕,好像在說別人家的事,但她的手一直攥著那張單子,攥了很久。
我沒問她弟弟現在怎么樣,聽人說他又在張羅新項目,要拉投資,也聽人說他在外面欠了錢正到處借,但這些話我沒跟王姨說,說了又能怎樣。
那本存折空了,跟著一起空的還有別的東西,王姨說不清是什么,我也說不清,大概是那種踏實的感覺吧,覺得自己還有點用,還有個地方藏著點盼頭,現在什么都沒了。
那天在商場門口看見她,我問她冷不冷,她說冷也得等著,約好了的。
說這話時她往路口張望,風吹起她花白的頭發,我陪她站了一會不知道該說什么。
后來她弟弟的車來了,她小跑著過去上了車,隔著車窗她沖我擺了擺手,我也擺了擺手。
車開走了我還站在那里,想起王姨以前說的那句話,那是我的底氣,現在底氣沒了,她還剩下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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