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兵征招女兵一般都是十五六歲，年紀小，接受能力強

從1965年開始，通信兵征招女兵一般都是十五六歲，年紀小，接受能力強

我常常翻出那本泛黃的老相冊，最上面那張，是1965年的冬天，我穿著嶄新的草綠色軍裝，扎著兩個麻花辮，站在部隊大門口的樣子。照片里的我，眉眼青澀，嘴角卻揚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那年，我剛滿十五歲。

如今一晃六十多年過去了，我已是滿頭銀發的老太太，可只要閉上眼睛，耳邊就會響起當年機房里“滴滴答答”的電鍵聲，想起那群和我一樣，十五六歲就穿上軍裝，走進通信兵隊伍的小姑娘。我們踩著板凳夠操作臺，記密語記到半夜，哭著想家卻又咬著牙不肯掉隊。直到現在我才懂，1965年開始，通信兵征招女兵偏愛十五六歲的孩子，哪里是因為“好管教”，最核心的，就是那句被班長掛在嘴邊的話：“年紀小，心無雜念，接受能力強，能把根扎在機房里。”

我出生在江蘇一個普通工人家庭，1965年秋天，部隊到我們縣城招通信兵女兵。消息傳出來，整個縣城的姑娘都炸了鍋，可當聽說“要十五六歲的，還要過文化課和政審”，不少人都打了退堂鼓。我那時候正在讀初二，成績在班里拔尖，尤其是語文和算術，更愛擺弄家里那臺老式收音機，總喜歡跟著電波里的聲音瞎琢磨。

我爸是老黨員，早年當過民兵，一聽是通信兵，當場就拍了板：“通信兵是部隊的‘千里眼、順風耳’，能去，是咱家的榮耀！”我媽卻偷偷抹眼淚，拉著我的手舍不得：“你才十五，還是個孩子，連衣服都不會縫，去了部隊可怎么活？”

我那時候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既緊張又向往。我踮著腳量身高，剛好夠到征兵要求的最低線；政審因為家里根正苗紅，一路綠燈；文化課考試，我更是憑著平時的積累，穩穩過關。

接到入伍通知書的那天，我拿著那張薄薄的紙，在院子里跑了三圈。臨走前一晚，媽連夜給我縫了個布包，里面裝著針線盒、兩雙新襪子，還有一小袋炒花生。她一邊縫一邊哭：“到了部隊，別逞強，吃不飽就說，想家了就寫信。”我抱著媽，嘴上說“不怕”，眼淚卻早就打濕了她的衣襟。

1965年12月，我和全縣另外七個姑娘，坐著綠皮火車，一路向西，來到了西北的通信兵某部。剛到營地，我們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沒有想象中的高樓大廈，只有一排排土坯房，機房就在營地最里面，門口掛著“嚴守機密，萬無一失”的八個大字，透著一股莊嚴。

接我們的是班長王桂英，她二十出頭，也是十五歲入伍的老兵，短發利落地貼在耳邊，眼神銳利，說話卻帶著東北人的熱乎氣。她看著我們八個姑娘，挨個點完名，說了第一句話：“從今天起，你們不是家里的嬌姑娘，是通信兵！通信兵的戰場，在機房里；武器，是電鍵和密語；敵人，是粗心和懈怠。你們年紀小，這是優勢，接受能力強，就能快點扛起責任！”

那時候我們才知道，從1965年開始，部隊調整了通信兵女兵的征招標準，重點招收十五六歲的初中畢業生。班長說，通信兵不比其他兵種，要記密語、背電碼、練發報，還要懂簡單的電路維修，內容又多又雜，還得記死記牢，不能有半點差錯。年紀大的姑娘，大多成家或者有了牽掛，心容易散，而我們十五六歲的孩子，像一張白紙，能沉下心來學，記東西快，更能適應機房里枯燥的生活。

剛開始的三個月，是我們這輩子最難忘的“魔鬼訓練期”。

首先是練發報。機房里的電鍵操作臺，是按成年兵的身高做的，我們這群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個子矮，坐著夠不著，站著又不穩。班長想了個辦法，給我們每個人找了個木板凳，踩著板凳練。

發報講究“穩、準、快”，手腕要有力，節奏要均勻。一開始，我們的手指按在電鍵上，沒幾分鐘就酸得抬不起來，練到后來，手指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結繭，最后指尖全是厚厚的老繭，摸上去硬邦邦的。

我記得最清楚的是，班里的小琳，比我還小半歲，剛練了兩天就哭了。她坐在板凳上，看著自己磨破的手指，邊哭邊說：“班長，我想家，我想媽，我不想練了。”班長沒有罵她，而是把自己的手伸出來，那雙手，指尖的老繭比我們的還厚，還有幾道深淺不一的疤痕。

“我十五歲來的時候，比你還愛哭。”班長的聲音很溫柔，“你看這雙手，當年磨得連筷子都拿不住，可現在，能一分鐘發120組電碼。年紀小，就是本錢，接受能力強，今天練不會，明天練，明天練不會，后天練，總有熟練的那天。通信兵的電鍵，連著前線的戰士，你發的每一個信號，都可能關乎戰友的性命，能不拼命嗎？”

那天之后，小琳再也沒哭過。我們八個姑娘，像是被點燃了斗志，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晚上熄燈后，還打著手電筒，在被窩里背密語、記電碼。

密語更是難記。幾百組密語，每組都對應著不同的指令、地點、部隊番號，不能記錯一個字，不能搞混一個數字。班長給我們定了規矩，每天必須背會20組，晚上抽查，背不下來就不許睡覺。

我那時候腦子靈，記東西快，成了班里的“排頭兵”，可即便這樣，也遭了不少罪。有一次，我因為著急，把“請求支援”的密語記混了，班長當著全班的面，讓我站在機房門口背了三遍。那天晚上，我躲在被窩里哭了，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害怕——我怕自己的失誤，真的會誤了大事。

從那以后，我更用心了。我把密語寫在小紙條上，貼在床頭、貼在臉盆架上，甚至吃飯的時候，都在嘴里默念。十五六歲的年紀，記憶力真的好得驚人，不到一個月，我們就把所有密語背得滾瓜爛熟，抽查的時候，無論班長怎么問，都能脫口而出。

除了練發報、背密語，我們還要學電路維修。對于十五六歲的姑娘來說，那些密密麻麻的電路圖，比天書還難。班長就拿著簡單的電路板，手把手教我們，從認識電阻、電容開始，一點點講電路的走向。

我們年紀小，好奇心重，接受能力也真的強。班長講一遍，我們就能記住大概，練幾遍，就能自己動手排查簡單的故障。有一次，機房的一臺發報機出了問題，信號斷斷續續，老兵們查了半天都沒找到原因。我憑著平時學的知識，大膽地說：“班長，會不會是電容接觸不良？”

班長半信半疑，讓我試試。我踩著板凳，小心翼翼地拆開機器，果然，有一個電容松了。我用螺絲刀擰緊，發報機立刻恢復了正常。那一刻，班長拍著我的肩膀，笑著說：“看看，我說什么來著，年紀小，接受能力強，就是好！”

三個月的訓練結束后，我們八個姑娘，全部通過了考核，正式成為一名通信兵，分到了不同的機房值守。

機房里的日子，枯燥卻神圣。我們實行三班倒，24小時不間斷值守，不能有半點疏忽。那時候的機房，沒有空調，夏天悶熱得像蒸籠，我們穿著軍裝，汗流浹背，卻不敢擦汗，生怕影響發報；冬天寒風從窗戶縫里鉆進來，手腳凍得發麻，卻依舊死死盯著電鍵，聽著電波里的聲音。

十五六歲的我們，正是愛美的年紀，卻從來不敢打扮。軍裝是我們唯一的衣服，麻花辮剪短成了齊耳短發，臉上從來不用化妝品。我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

有一次，部隊進行實兵演習，我們機房承擔著核心通信任務。演習持續了三天三夜，我和另外兩個戰友，守在機房里，沒合過一眼。發報機的電鍵聲，成了我們唯一的節奏，餓了就啃口干糧，渴了就喝口涼水。

演習到最后一天，突然下起了大雨，機房的線路出了故障，和前線的聯系中斷了。營長急得團團轉，大喊：“必須在十分鐘內恢復通信！”

我看著外面的大雨，主動請纓：“營長，我去排查線路！”班長一把拉住我：“雨太大，你年紀小，危險！”“我熟線路，我去最快！”我說完，拿起工具，就沖進了雨里。

線路架在電線桿上，我踩著梯子往上爬，雨水打在臉上，睜不開眼睛，腳下的梯子也滑溜溜的。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必須盡快恢復通信！

爬到電線桿頂端，我終于發現，是一根電線被風吹斷了。我咬著牙，用凍得發麻的手，把電線接好。當機房里傳來“通信恢復”的喊聲時，我松了一口氣，從梯子上下來，渾身濕透，凍得直打哆嗦，卻笑得比誰都開心。

演習結束后，我立了三等功。拿著軍功章的那天，我給家里寫了一封信，信里說：“媽，我長大了，我能扛事了，我是一名合格的通信兵了！”

在部隊的那些年，我身邊的女兵，大多都是十五六歲入伍的。我們一起訓練，一起值守，一起想家，一起成長。我們看著彼此從青澀的小姑娘，變成干練的通信兵；看著彼此的指尖長出老繭，看著彼此的眼神變得堅定。

1970年，我因為表現突出，被提拔為班長，也開始帶那些十五六歲的新兵。看著她們踩著板凳練發報，看著她們躲在被窩里背密語，看著她們哭著想家，我就像看到了當年的自己。我也會把自己的手伸出來，告訴她們：“年紀小，是優勢，接受能力強，只要肯努力，就沒有做不好的事。”

后來，我轉業回到地方，進入郵電系統工作。幾十年里，我干過接線員，做過技術員，帶過徒弟，無論走到哪里，部隊里學到的東西，都刻在我的骨子里。

我帶的徒弟，有年輕的，也有年紀大的，我總能明顯地感覺到，年輕的孩子，接受新事物快，敢想敢做，就像當年的我們。而我也總會跟他們說起1965年，說起那群十五六歲的通信兵女兵，說起我們踩著板凳練發報的日子。

如今，通信技術早已今非昔比，再也不用靠著電鍵發報，再也不用死記硬背密語，機房也變成了現代化的通信指揮中心。當年的那群小姑娘，大多已經滿頭白發，有的在老家安享晚年，有的已經永遠離開了我們。

前幾年，我們舉辦了一次戰友聚會，來了二十多個當年的通信兵女兵。我們大多年過七旬，見面時，卻像當年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一樣，拉著手，喊著彼此的外號，說著當年的趣事。

有人說：“那時候踩著板凳練發報，總覺得日子難熬，現在想想，那才是最珍貴的時光。”有人說：“要是當年不是十五六歲入伍，恐怕我也吃不了那份苦，成不了一名通信兵。”

我看著這群老姐妹，心里滿是感慨。1965年開始，通信兵征招十五六歲的女兵，看似是一個簡單的規定，卻藏著一代人的青春與擔當。

十五六歲的年紀，沒有世俗的牽絆，沒有復雜的心思，像一塊璞玉，能被打磨成最好的樣子。我們用最美好的青春，守護著部隊的“千里眼、順風耳”；用十五六歲的肩膀，扛起了屬于通信兵的責任。

那些日子里，我們吃過的苦，受過的累，都變成了生命里最堅硬的鎧甲；那些一起摸爬滾打的時光，一起堅守的日夜，都變成了一輩子最珍貴的回憶。

人這一輩子，最幸運的事，莫過于在最好的年紀，做了最有意義的事。

我們十五六歲穿上軍裝，把根扎在機房里，把心交給了部隊。這份經歷，這份情懷，跨越歲月，從未褪色。

這，就是我們這代通信兵女兵，最無悔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