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我爸上個月剛滿七十，我姐把蛋糕推上來那刻，他第一句話卻是：以后別給我過壽了。我們以為他客套，結果老爺子掏出一張寫了三天的便簽：福不貪三，壽不過三，財不留三。我盯著那九個字，心里咯噔一下——這不是勸退，是提前下通知。
福不貪三。他指著自己那臺用了十年的老年機，說能打電話就行，換智能機是折騰。轉頭卻給樓下流浪貓搭了個三層暖窩，用的是他攢了半年的紙箱。我媽嘀咕：連貓都比自己過得精致。我爸笑：貓不會嫌窩小，人會嫌福少，貪到最后連個安穩覺都沒有。
壽不過三。體檢報告出來，血壓高、血糖高、尿酸高，三兄弟齊活。醫生建議再做個全身PET，老爺子擺手：機器再貴也照不出我哪天走。他給自己定了規矩：藥照吃，步照散，酒照抿一小口。不追長壽，追個夜里不抽筋，早晨能自己系鞋帶。
財不留三。他把我叫到書房，從抽屜拿出三張存折：一張給我，一張給我姐，剩下那張寫著“捐”。他說錢留多了，孩子容易變仇人。我姐當場急眼：您這是咒我們？老爺子不緊不慢：咒的是你們為錢紅臉的那天。他當場把捐的那張拍到社區書記手里，指定給樓道裝感應燈。燈亮的當晚，整棟老樓沒人摔跤，我爸在樓下哼小曲，像剛贏了場麻將。
我回家路上越想越不是滋味。我們拼命攢、拼命爭、拼命延年益壽，不就是為了老年能躺平？可躺平的前提，是先學會把手松開。福不貪，才能睡得香；壽不過，才能活得輕；財不留，才能走得穩。
后來我爸把那張便簽貼在冰箱門，每天開冰箱拿酸奶都能看見。我姐也慢慢不吵了，悄悄把公司發的購物卡塞進流浪貓的貓糧箱。我發現，真正的退休不是不上班，是退出“還想要更多”的比賽。
七十歲才懂，原來減法比加法難。刪得掉的欲望，才留得下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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