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琳趙建國《拋棄我和媽媽時他身價500萬，回來時他欠債500萬》

父親回來第五天，大伯打來電話。
“周六在建軍飯店訂了個包間，全家人坐坐。你帶你媽一起來。”
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說不去。
大伯說：“你二姑、你敏姐都來，你不到說不過去。你爸再怎么樣也是你親爹，當(dāng)著親戚面把話說開，行不行？”
我媽在旁邊聽見了。
她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說：“去吧。”
周六晚上，包間里坐了八個人。
大伯趙建軍。大伯母陳秀蘭。二姑劉桂英。表姐趙敏。還有兩個遠房堂叔。
趙建國坐在主位旁邊。換了件干凈衣服，頭發(fā)梳了。
“來來來，先吃菜。”大伯招呼。
趙建國先動的筷子。
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又夾了一筷子魚。
吃得很快。
我媽坐在角落。面前的碗筷整整齊齊，一筷子沒動。
“慧芬也吃點。”大伯母說。
我媽說不餓。
趙建國又夾了一塊排骨。
二十年沒見，他第一頓飯吃得比誰都香。
他把嘴巴擦了擦，放下筷子。
“這些年，是我對不起曉琳和她媽。”
他看著全桌人。
“我也不找借口。當(dāng)年做生意，跟了個合伙人，后來被騙了。賠了錢。又找了個女人，日子也沒過好。去年她也走了。現(xiàn)在我就剩一身債。”
他說完這段話，全桌安靜了幾秒。
大伯先開口。
“建國也知道錯了。過去的事就過去了。現(xiàn)在是說往后怎么辦。”
二姑接話：“是啊，一家人有什么過不去的。建國，你既然回來了，就好好跟曉琳處。”
表姐趙敏看著我：“曉琳，伯伯也不容易。你現(xiàn)在工作穩(wěn)定了，多少幫一把——”
“幫什么？”
我把筷子放下。
全桌看著我。
“他欠五百萬。我一個月工資八千五。你讓我?guī)褪裁矗俊?br/>“也不是讓你一個人扛——”大伯說。
“那誰扛？”我看著大伯。“大伯你扛？”
大伯沒吭聲。
“不用這么說。”趙建國低聲說。“我不是讓你幫我還錢。我就是想……有個地方住。”
他的眼睛看向我。
“曉琳，爸就在你那住一陣。等爸把事情處理好——”
“你要住我家？”
“沙發(fā)也行。打地鋪也行。”
大伯母插了一句。
“曉琳你那房子一個人住也空，讓你爸住一陣怎么了。你媽不也把你養(yǎng)大了嗎？又沒缺什么。”
我看著大伯母。
她笑著，一臉理所當(dāng)然。
“又沒缺什么”。
我媽五點起床切菜，十二點下班回家，手上的凍瘡到四月份都沒好。
又沒缺什么。
“是啊。”二姑也說。“你媽一個人也把你養(yǎng)大了，你現(xiàn)在大學(xué)畢業(yè)了，工作也有了，不也挺好的嘛。”
不也挺好的。
我轉(zhuǎn)頭看了一眼我媽。
她低著頭，兩只手放在膝蓋上。
桌子底下看不見。
但我看見了。
她右手攥著左手的手指。攥得指節(jié)發(fā)白。
包間里七八個人在說話。沒有人看她。
沒有人覺得不對。
趙建國又拿起了筷子。
“那行，我先在曉琳那湊合幾天——”
“我沒答應(yīng)。”
我的聲音比我預(yù)想的大。
趙建國的筷子停在半空。
“二十年。”
我看著他。
“你走的時候我八歲。你知道我八歲到十八歲這十年是怎么過的嗎？”
“曉琳——”大伯想攔。
“你知道我媽同時做三份工嗎？你知道她手上的凍瘡裂開了還在洗盤子嗎？你知道我六年級的時候她住了一次院，急性腸胃炎，因為她每天只吃一頓飯嗎？”
趙建國張了張嘴。
“你什么都不知道。因為你一個電話都沒打過。”
“過去的事就別——”
“大伯。”我第三次打斷他。“你要是再說一次‘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我現(xiàn)在就走。”
包間里安靜了。
我站起來。
“趙建國，你先把這二十年沒付的撫養(yǎng)費算清楚。算清楚了再談別的。”
我扶著我媽站起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聽見大伯在后面說了一句。
“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
我媽的手攥了一下我的胳膊。
很緊。
但她沒回頭。
我也沒回頭。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書桌前。
打開電腦。
我是做財務(wù)分析的。數(shù)字是我吃飯的工具。
趙建國說他被合伙人騙了。賠了錢。
好。那就查。
國家企業(yè)信用信息公示系統(tǒng)。
我輸入他的名字。
趙建國。
搜索結(jié)果出來了。
建華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趙建國。成立日期：2001年3月。
狀態(tài)：注銷。
注銷日期——
我盯著那行字。
注銷日期：2015年11月。
注銷原因：股權(quán)轉(zhuǎn)讓后企業(yè)清算。
我的手停在鼠標(biāo)上。
不是“被騙倒閉”。
是“股權(quán)轉(zhuǎn)讓”。
他把公司賣了。
我繼續(xù)查。工商變更記錄：2015年9月，趙建國將持有的100%股權(quán)以人民幣320萬元轉(zhuǎn)讓給——一個我不認(rèn)識的名字。
三百二十萬。
2015年。
他賣掉公司拿了三百二十萬的時候，我在大學(xué)讀大三。
那一年我媽給我打生活費，每個月一千二。她自己的晚飯經(jīng)常是食堂中午剩的饅頭。
我坐在電腦前面，看著屏幕上的“320萬元”。
手心出汗。
不是因為緊張。
是因為我在想——
2015年他手里有三百二十萬的時候，我媽在超市上夜班，一個月兩千二。
三百二十萬除以兩千二，等于一千四百五十四個月。
一百二十一年。
我媽要在超市上一百二十一年的夜班，才能掙到他賣公司拿到手的零頭。
我關(guān)掉工商查詢頁面。
打開另一個頁面。
中國裁判文書網(wǎng)。
我輸入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