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幾度的寒氣,仿若將我的血液凝固。
我臉色煞白,沒了聲。
而藺鈞琛已經轉身,回了包廂。
我僵在原地,周遭的歡笑聲忽然變得模糊而遙遠。
許久,我給和周敘打了個電話,道別后匆匆回了家。
之后幾天,春節的節奏依舊熱鬧。
我也跟著父母到處拜訪親戚好友。
江城不大,我卻再也沒有“偶遇”過藺鈞琛,他再一次徹底的從我的世界消失。
正月初八,天空終于放晴。
陽光掙破云層,灑在樹梢未化的積雪上,折出細碎的光。
我的機票是在下午一點半。
上午我趁著天氣好,去了公園散步,畢竟這樣好的空氣,回到海城就少見了。
我坐在公園的長椅邊曬太陽時,腳邊忽地撞上來一團黑影。
“喵……”
是一只幾乎全黑的暹羅貓,它在我腳邊躺下,湛藍色的眼睛眼巴巴的看著我。
我試探著伸出手,它立刻湊上來,毛茸茸的臉頰用力蹭我的掌心。
它的毛發干凈,戴著項圈。
應該是家養的。
我心頭一軟:“你是不是走丟了?你長得好像煤球哦。”
提到煤球,我又不可避免記起了藺鈞琛。
高中時,我和藺鈞琛除了筆友,唯一的交集就是煤球了。
當年他救下煤球后,我們就把它暫時養在了這所公園里。
我來看望煤球時,時常會撞見藺鈞琛。
從家到公園短短幾百米的路,曾是我每個周末最期待又最忐忑的時光。
只是后來,煤球被藺鈞琛收養,而我和藺鈞琛斷聯。
我就再沒見過煤球。
這么多年,它應該也已經忘記我了。
我在公園等了一上午,沒等到來找貓的人。
我手機震動,跳出日程提醒。
我該回家收拾東西,出發去機場回海城了。
我將貓放在了公園管理處,就離開了。
回到家,我收拾好返回海城的行李。
離開前,我捧著生銹鐵盒中的信下樓。
在空曠的樓下,我將信一封封扔進鐵桶里,燒了個干凈。
火苗跳躍,將我十年的暗戀燒成灰。
隨著一陣春風,那點灰燼散入空中,什么也沒能留下。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將關于藺鈞琛的一切,都留在了今天。
隨即,我拉起行李箱前往機場,再沒回頭。
……
我并不知道,其實在我離開公園里不到半個小時。
一個穿著西裝的挺拔身影匆匆推開了管理處的玻璃門。
“你好,我的貓丟了,請問……”
藺鈞琛話還沒說完,煤球就已經飛奔過來,鉆入他懷里。
工作人員笑著讓他登記,隨口道。
“你這貓怕生,只對你和剛剛送貓來的美女格外親近,旁人想摸都不讓。”
藺鈞琛有些詫異,煤球除了他,從不親近別人的。
只除了一人例外。
他下意識抬眼往公園大門看去。
可人影匆匆,沒能尋到他記憶中的那抹身影。
藺鈞琛將煤球帶回家后,便驅車前往附近的華諾大酒店。
陳晚和他大學室友的婚禮在這里舉行。
陳晚穿著潔白的婚紗站在舞臺上,笑靨如花。
而藺鈞琛作為伴郎,坐在臺下隨意的鼓掌祝福。
一旁,受邀參加婚禮的于雯雯小聲感嘆。
“沒想到啊,新郎竟然不是表哥你,這么多年,所有人都以為你們是一對。”
藺鈞琛神色平淡:“我和陳晚只是好朋友。”
于雯雯不解:“那你為什么從來沒解釋過?”
藺鈞琛漫不經心地開口:“我從不把流言放在心上。”
別人怎么想,與他無關。
婚禮接近尾聲,藺鈞琛正準備道別離開。
誰料,換下婚紗的陳晚卻突然追了上來:“藺鈞琛!等一下!”
藺鈞琛疑惑看她:“什么事?”
陳晚深吸一口氣,語氣鄭重:“鈞琛,有件事在我心里藏了很多年。今天,我想告訴你,也想向你道歉。”
藺鈞琛微微擰眉,示意她說下去。
陳晚直言不諱,但目光坦然。
“高中時期我喜歡過你,所以當年你讓我轉交給筆友約見面的信,被我藏了起來。”
藺鈞琛眼神微動,但很快恢復平靜。
原來姜時沁當年沒有收到信。
可那又怎樣?
高中畢業后,他其實還去學校找過她。
可在學校的樓道里,他親耳聽見姜時沁和身邊同學說:“藺鈞琛?他只是我閨蜜的表哥而已,我和他不熟。”
而今年,他在超市碰見她和她媽媽,她說他是順風車司機,恨不得立馬跟他撇清關系。
她親口說了兩次和他不熟。
所以他想,就算陳晚沒有藏信,他們的結局也不會有改變。
于是藺鈞琛淡淡開口:“沒事,都過去這么久了,別放在心上。”
然而陳晚卻從手包里取出一封邊緣泛黃的信,小心翼翼遞給藺鈞琛。
“不,當年其實我藏了兩封信,另一封,是姜時沁寫給你的……告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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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鈞琛看著陳晩手中那封邊緣泛黃的信,指尖微微發顫。
半晌,他接過信,在無人處打開。
信紙上字跡清秀工整,“藺鈞琛親啟”幾個字讓他呼吸都輕了幾分。
藺鈞琛:你好。
寫這封信,我鼓起了這十七年來最大的勇氣。
高一那年你抱著濕漉漉的煤球,站在黃昏中的樣子,刻進了我的心底。
我知道我們之間隔著很遠的距離。
你是保送華清的學長,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學妹。
而互相通信的這一年,是我們兩顆心距離最近的時候。
你畢業在即,有些話,如果現在不說,可能一輩子都沒有機會了。
我想告訴你,我喜歡你。
七月五號下午三點,我在學校后門那棵老槐樹下等你。
如果你不來,我也會明白的。
無論如何,謝謝你出現在我的青春里。
祝你前程似錦,永遠自由如風。
——姜時沁2013年6月20日
信不算長,藺鈞琛卻看了很久。
久到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針,細細密密扎進心口最軟的地方。
他根本沒有收到這封信。
所以他不知道,那個夏天,曾有一個女孩在樹下等過他。
而他……也在同一個夏天,在那棵樹下,從天亮等到天黑。
只是,時間錯了,所以他們誰也沒有等到誰。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呼吸都帶著鈍痛。
藺鈞琛忽然想起姜時沁在包廂里,帶著酒意問他“為什么不回信”時的畫面。
記憶中,姜時沁的聲音是壓不住的顫抖。
原來她一直在等一個答案。
藺鈞琛猛地拿出手機,點開那個沉寂許久的對話框。
屏幕中,他們的最后一條消息,還停留在除夕夜姜時沁回的那句“除夕快樂”。
他打字:姜時沁,我們見一面吧。
紅色感嘆號瞬間彈出。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藺鈞琛怔住,又試了電話。
冰冷的機械女聲提示“您所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
藺鈞琛敏銳的察覺到,他被拉黑了——微信、電話,全線拉黑。
藺鈞琛呼吸一滯,將信放在貼身的口袋中,沖出了婚禮現場。
車開得很快,闖了兩個黃燈。
趕到姜時沁家樓下時,藺鈞琛看見她母親正提著垃圾袋下樓。
藺鈞琛下車時,氣息還有些不穩:“阿姨,姜時沁在家嗎?”
姜母認出他,臉上露出點訝異:“沁沁?她走了呀,中午就出發去機場了。”
“一個人?”
“不是,她高中學長送的她。你找她有事啊?要不我給你她電話?”
藺鈞琛腦海里閃過周敘的臉,聲音有些啞:“不用,謝謝阿姨。”
他轉身向車走去。
他遇到過姜時沁和周敘在一起兩次。
一次他們談笑風生,氛圍融洽。
一次旁人起哄他們是男女朋友,她沒有否認。
所以……姜時沁和周敘真的在一起了?
在他終于看到告白信的這一天;在他終于明白自己錯過了什么的這一天。
姜時沁已經被人接走,走向沒有他的未來。
藺鈞琛只覺得心臟處像是空了一塊,灌進冷風,刀割般地疼。
意識回籠時,藺鈞琛發現自己莫名走到了一條僻靜的小道旁。
這里離姜時沁家不遠,是通往附近公園的捷徑,平時少有人走。
鬼使神差地,藺鈞琛停在了一小堆灰燼前。
藺鈞琛眼尖的看見,灰燼的邊緣處有帶著字跡的碎紙。
它被燒焦了一角,藍色的彩紙變得黑脆。
像是從火堆里滾落出來的幸存者。
可他還是一眼認出來,這是他高中時,寫給姜時沁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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