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六月二十二日早晨,湖北荊州松滋縣程家沖的一條小河里發現了一具女尸。經查明,死者名叫楊傳榮,是大隊黨支部書記周先銀的妻子。
女尸死因不明,但都說與周先銀無涉。
管理區領導決定將死者火化了事。不料,在召集死者家屬開會商量時,死者的堂叔——一位退休醫生卻不同意簽字,當場退出會場。
次日,上面來的同志正在召集楊氏親屬開會,談火化的事,而死者已被抬上了拖拉機,要送去火化了。死者的兩個妹妹沖出屋外,雙雙跪倒在公社派出所所長面前:“我姐姐死得不明不白呀!”“事情沒弄清楚不能燒哇!”最后,由于死者一個十多歲的小弟弟割斷了拖拉機傳動皮帶,死者才未被火化。
第二天縣公安局刑偵股副股長兼法醫趕到,經過鑒定,結論大意為:鈍器所傷,傷非致命,死前落水。
![]()
鑒定既然出來了,死者親屬只得同意尸體火化。
轉眼間春節到來了,程家沖的家家戶戶幾乎都在議論楊傳榮的死。不帶偏見的人都覺得楊傳榮死因可疑,死者丈夫周先銀涉嫌最大。但楊氏親屬踏破縣公安局的門坎,得到的回答卻是:“派出所是我們的派出機構,我們不聽派出所的聽誰的?聽你的?”“全縣那么大,難道每個案件都要我們局領導親自出馬不成?”誰能說這些同志的話有什么錯處呢?
后來,縣公安局在群眾的一再申訴下,再次派出了偵破人員。可是這些同志既不能突破自己的“框框”,又抗拒不了大隊食堂酒肉的誘惑,這次調查除證明原有結論確鑿可靠外,又增加了一條證據:周先銀沒有時間作案,他的整個精力和時間都花在工作上了。
三月十四日,公安部門在程家沖召開群眾大會。男女老幼到了黑壓壓一大片,可人們越聽越不是滋味,不等散會,就嘰嘰咕咕嚷開了:“咦,怎么看得到‘鬼’,可是就捉不到‘鬼’呢?”
![]()
然而,收得了嘴上的風,收不了心里的風。
其實,周先銀在群眾心目中,早有一本賬。周先銀,人稱“笑面虎”,從他一九七二年擔任大隊支書以來,這個大隊支部幾乎年年被評為“先進支部”,直到一九八二年還是“人、隊雙優”,帽子紅得發紫。
一九七九年,縣委在這里辦“點”周先銀抓住了這個歷史的“機遇”,察言觀色,“緊跟’、“照辦”,使這個“點”成為最受重視,最能拿錦旗獎狀的“點”。而每一聲表揚,每一次參觀,每一面錦旗,叫領導歡喜,也無不給周先銀臉上貼了一層金。
誰要以為這一切都是周先銀拼死拼硬干得來的,那就錯了。正像一位縣委領導嘆賞的:“周先銀就是有本事,縣城新江口的電影沒有不看的。他是工作又做了,玩又玩了。”
可轟轟烈烈喧鬧一陣后,秋后的算盤聲音并不動聽,幾年來全大隊勞力每天平均收入都在三角左右。
![]()
縣委滿口贊揚,群眾心里冰涼。程家沖的群眾早就看出了周先銀的所作所為,多次向上級領導反映情況,可就是震動不了有關領導的心弦。
黨支部副書記向公社書記反映周和一個名叫黃德芬的女人長期通奸,公社書記說:“你捉到奸,我支持你。”這位副書記碰了一鼻子灰,只好緘口不言了。
前年,管理區請退休干部黃新高來程家沖查賬。開始,個別有貪污行為的會計以服毒自殺相威脅。黃新高頂著壓力,把賬本搬到家里清理。僅一九七八至一九八O三年的賬目,就查出收支不符多達二萬五千元,程家沖嚴重的經濟問題初步敗露!周先銀頭上的頂頂桂冠岌岌可危!可再一查資金去向,涉及了許多上層領導人的名字。于是,好心人來向老黃吹風了:“周先銀各方面都有人,你拿得下來?”“上層的問題,你退休的人搞不出名堂。”果然,情況匯報上去,恰如泥牛入海。
當時,程家沖大隊有三個青年,曾商量寫信檢舉周的作風和經濟等問題。信未寫成,周先到上面告下了:“我那里有人要糾集謀殺支部書記。”支書的狀詞,一告就準。上面指示:先辦他們的學習班。可周不出面,叫別的大隊干部搞。就在青年們難以脫身之際,周來了。既給教育,又加安慰,還把他們派去多種經營廠干些輕巧活。打又打了,捋又捋了;別人背惡,支書討好。
萬紀緒是對周先銀有“奪妻之恨”的漢子。周怎樣霸占他的老婆黃德芬,怎樣迫使他辦離婚,離婚后周又怎樣給黃包家養眷,這一切他清楚得很,他的眼睛在流血!但他太窩囊,就是害怕程家沖“周家天下”的勢力。幾年來,他咽在心底的只有一句話:“相信黨,總有一天能看到周先銀跟他那幫差狗子的下場!”
![]()
縣氣象局萬先柱在一次有縣領導在場的會議上尖銳陳辭:“程家沖的周先銀長期霸占有夫之婦,經濟問題也很嚴重,這樣的人為什么還年年評先進?”但他的話如同一陣清風,轉眼即逝,毫無反應。
陣陣警鐘,敲不醒有關領導者的睡夢。有的到了關鍵時刻,發現了周先銀的黑手,也會視而不見。更有甚者,在“追查”女尸案中,一個知情者竟被逼成瘋子。
這個知情者——社員程明武,是此案中一個至今仍有爭議的人物。
他,五十多歲,多舌卻又怕事。在那議論像蝗蟲一樣蔓延的日子,他曾聽人說楊死前喊過“救命”等等。也是出于對楊死因的懷疑,他又傳播過這些傳聞。就為這,兩次追謠降落到程明武頭上。
第一次,公安人員說他“不老實交代”,他正不知所措時,忽然覺得身后有什么響動,掉頭一看,是支槍,就嚇一大跳。
第二次,聽到自己的話被裝進了收錄機,他又吃一驚,只好支吾其辭。
“那么你造謠的根源和目的是什么?”公安人員緊追不舍。一個鄉里人,心里想就是根源,口里講就是目的,他被這個問題困惑著。
于是上面反復啟發:“比如吃飯,餓是根源,填飽肚子就是目的。”
磨到半夜,程明武只覺大事不好,又不知怎樣回答。這時候,大隊民兵連長兼治保主任程以雄,也就是這幾次調查的參加者、引路人,把他喊到隔壁屋里“開導”說:“這還不好說呀!你就說,首先學習法律不夠,認識不深。根源是我原先當隊長,周支書把我搞下來,我就對他有意見,造了周支書的謠,破壞了黨群關系。”
程明武納悶:“這不是犯了誣陷罪?”
“只有這樣才能把水接下來呀!”
明武被磨得無法,一想也是,反求民兵連長再教幾遍。通過如此這般一導演,程明武總算把“根源和目的”講清了,但他也因此成了“造謠的根子”,真真假假,驚驚嚇嚇,此后程明武就精神失常,住進了醫院。
![]()
黨心不可欺,民心不可侮,法律不可凌!當一手遮天的調查結束后,并沒有平息群疑。縣里許多部門都感到事出蹊蹺,縣人大會上不少代表就此提出質疑,縣婦聯寫出了要求再一次調查的報告,楊氏親屬兩上荊州地區上告,上級部門也很關注此事。
縣委在廣泛聽取各方意見、呼聲后,果斷采取措施,組織了包括公安人員在內的聯合調查組,第三次進駐程家沖。
終于,人民勝利了!這批不帶先入之見,聽得進群眾呼聲,作風踏實又不好酒貪杯的同志僅僅花了兩個月的時間,就破獲了全案。
說來真是駭人聽聞!
原來大隊黨支部書記周先銀、大隊會計劉祖德、大隊治保主任程以雄、亡命之徒程行寬等人,是一個早已勾結在一起的流氓、貪污、殺人集團。長期以來,周先銀利用職權淫人妻女,玩膩了,就扔給他的同伙。玩弄女人,為情婦包家養眷需要金錢,他就大肆貪污。妻子成了另求新歡的障礙,他又密謀殺人。
![]()
楊傳榮活到一九八三年,已經是她的“造化”了。一九七六年周與本隊女社員黃德芬勾搭成奸,一九七九年又逼黃的丈夫與黃離了婚。為達到與黃茍合之目的,周先銀提出與楊離婚,遭到拒絕后,即起殺妻之心。
一九八〇年,周以安戶口、找對象和給錢物等手段,收買了逃避公安機關審查的壞蛋程行寬,殺人活動從此開始。三年來,他們使用的手段五花八門,無所不用其極。其中用“見血封喉”的藤黃,“有透腸之力”的巴豆,“爛腸子”的水銀及砒霜等毒藥害楊五次;用蝮蛇、百節蛇、土弓蛇等毒蛇害楊三次;到楊娘家放火害楊二次;用鬼符害楊二次。預謀過的手段還有氣功殺人,用汽車壓死,用錘子擊死,從山上推下摔死,吊死,叫外省人弄去賣掉等等。
由于屢次失敗,這次便下決心出錢雇用程行寬設計誘騙楊傳榮出門,然后俟機下手,把她擊昏后再推到河里溺死。
![]()
案發后,他們又結成死黨,布置圈套,這就使公安局兩次偵破取得的全是偽證。在這伙暴徒的殺人計劃中,列入名單的還有其他同伙的老婆多名。
法網恢恢。這個殺人集團的首犯周先銀,兇手程行寬已被處以極刑。劉祖德、程以雄、黃德芬等七名罪犯也分別受到嚴懲。那些個疑竇叢生、滿城風雨的日子過去了,震驚和義憤的日子過去了。但留給人們的思索還沒有完結,許多事情頗值得回頭細想……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