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人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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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夏固原“隆德高臺馬社火”在街頭巡游,威風凜凜。
張國勤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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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邯鄲“永年抬花桌”技藝表演中,花桌上,花團錦簇,喜慶滿滿。
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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陜西寶雞隴縣天成鎮關山村鄉親們的耍社火隊伍,精氣神十足。
任樹東攝
寧夏固原“隆德高臺馬社火”
六盤山下,駿馬威風上高臺
記者焦思雨
“臘八一到,社火開場。”在寧夏固原隆德縣,耍社火是一年中最隆重熱鬧的活動。舞獅子、走高蹺、劃花船、跑竹馬……各類社火已有上百年歷史,而其中最富特色的,還要數“高臺社火”。
入夜后,老巷子景區燈火通明,遠遠傳來鑼鼓聲響,高臺社火的隊伍穿街而來。演員們面涂油彩,身著戲服,騎“馬”列隊,闊步前行。腳踩祥云的“天官”、駕馭駿馬的“五虎上將”、站在數米高芭蕉扇尖端的孫悟空……他們借助非遺技藝“飄浮”空中,手持刀矛劍戟,或立或舞、姿態萬千,將經典故事娓娓“演”來。
這些栩栩如生的“駿馬”與精巧的道具,大多出自張國勤之手。作為非遺抬閣(隆德縣高臺)國家級代表性傳承人,張國勤自幼跟隨父輩學習高臺社火,如今已72歲。他在傳統“高臺社火”和“馬社火”基礎上大膽創新,開創出“高臺馬社火”這一獨特門類,即把“駿馬”“搬”上高臺,讓表演者立于特制的“馬芯子”上,離地四五米,遠觀如馭馬凌空,威武不凡。
“我們隆德的高臺社火,向來以‘高、懸、奇、妙’四字著稱。”張國勤解釋道。高,在于站位,演員立于數米高臺之上,仿佛踏云而行;懸,在于視覺,觀者眼中他們無依無靠,似懸半空;奇,在于造型,一架高臺就是一冊立體的戲折子,任何故事皆可演繹;妙,在于手藝,那些看似不可能的凌空姿態,全憑隱藏其中的鐵芯骨架穩穩支撐,這骨架融會著力學巧思、鐵藝錘煉與木工技藝,無一不是老匠人代代相傳的手上功夫。
“打造高臺社火,得精通21道手藝,比十八般武藝還多三樣哩。”說起高臺社火的講究,張國勤如數家珍。從電焊鍛造、力學測算,到勾臉繪譜、縫補戲服,再到熟稔傳統文化故事并精準還原造型器物,每一樣手藝都得沉下心細細打磨,想做到精湛絕非易事。“這高臺社火就是一場無聲的大戲。服飾要合古韻,臉譜要勾神韻,動作要抓魂魄,得讓鄉親們一眼就認出是誰,曉得出自哪段典故。”張國勤的雙手布滿老繭與褐痕,這都是常年與鐵絲、鋼板、布料打交道留下的印記。
“別人看我搞文藝,其實我是‘破爛王’。”他笑著走進自己的“藏寶室”,約40平方米的屋子,舊木棍、鐵絲、鋼架、布料頭與各類工具堆得滿滿當當。“鄉親們看到的高臺、戲服、道具和造型馬,全是我們親手做的,離不了這些家伙什兒。”張國勤指著滿室“寶貝”說,“我在街上看見別人扔的東西,覺得能用到高臺社火上的,就順手撿回來攢著。你看這關公大刀,桿子是舊拖把棍,刀身用紙板貼成。”
每年春節前,都是張國勤最忙碌的時候。演出當日,他常常半夜1點便起身籌備,3點開始為演員勾臉、裝扮。“一年就這一兩回,必須把最好的呈現給鄉親們。”他總說,能多干一點就多干一點,幫這個綁道具,替那個勾臉譜,直到所有演員整齊列隊,鑼鼓響起。
對許多外出學習或打拼的隆德人來說,年節回鄉看一場社火,是繞不開的鄉愁,也是重新出發的底氣。
燈火依舊,鑼鼓再響。高臺之上,歷史與傳說一次次被演繹,在鄉人仰望的目光中,定格成歲月里鮮活的春節記憶。張國勤與他的“駿馬”,正奔向一個又一個春天。
河北邯鄲“永年抬花桌”
燕趙大地,四季美景在肩頭
記者邵玉姿
鑼鼓一陣緊連一陣,嗩吶一聲高過一聲。河北邯鄲永年區臨洺關鎮的街頭,伴隨著鑼鼓聲、嗩吶聲和孩童歡呼聲,綴滿五顏六色花朵、重200余斤的花桌在8名抬桌人的肩頭穩穩抬起。
桌身以實木為架,六尺高的花架上數千朵仿真花層層疊疊。花桌的朱紅欄板上,精雕細琢的龍紋雕刻在晨光浸潤下滿是光澤。“步步高升喲!”前排抬桌人開始高聲喊號,杠子穩穩抵在鎖骨窩,身體微微后仰;后排眾人齊聲應和“越升越高喲”,肩頭前頂,腳步踩著鼓點穩步前行。
花桌艷麗、人群簇擁。新春的煙火氣在抬桌人肩頭起舞,彌漫街頭巷尾。
“永年抬花桌”的淵源可追溯到唐初。那時它并非節慶表演,而是祭祀祈福的莊嚴儀式,承載著百姓風調雨順、五谷豐登的樸素愿望。歷經宋元明清,這一儀式逐漸融入民間節慶,形成了獨具燕趙特色的民間藝術形式,是當地逢年過節、廟會社火中不可或缺的一抹亮色。2008年,永年抬花桌入選第二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花桌極為講究。一張花桌上有濃縮的四季美景,更有匠人們的精雕細琢。“一張花桌,就是一座微縮的民間藝術博物館。”永年區非遺保護中心主任楊振義說,一張花桌前后要歷經選料、刨料、雕刻、彩繪、扎花等數十道工序,凝聚著木匠、畫匠、扎花匠的共同心血。
“以前,花桌核心構件選用堅硬耐損的實木,桌體以紅木或紫檀木打造,輔以細竹條、鐵絲綁扎成六尺高的橢圓形花架,兩根5米長的大駕桿需精選堅韌硬木。隨著時代發展,材質的選擇更趨于多元實用。”永年抬花桌國家級代表性傳承人裴保林介紹,現在,仿真花材替代了折紙花,造型能夠長久保持艷麗;抬桿的連接處加裝橡膠配件,既減輕抬者負擔,又提升行進穩定性……
裴保林已經“抬”著花桌走過了60多個年頭。除了花桌材質的迭代,裴保林對抬花桌的表演形式也進行了不少創新:在傳統“斗桌”環節中,新增“鯉魚跳龍門”等高難度動作——8名抬桌人同步聳肩發力,讓200余斤重的花桌騰空躍起再穩穩落下,花枝翻飛間盡顯力量與默契;原本固定的巡游路線,融入沉浸式體驗,花桌隊伍在非遺集市、文化廣場駐足表演,抬者與觀眾隔空對喊號子,“高看一枝花呀”“步步登高喲”的詼諧應答,讓現場氣氛十分熱烈;伴奏樂曲在保留傳統曲目等的基礎上,融入《不忘初心》等時代旋律,嗩吶與電子琴、鑼鼓與廣場舞音樂交融,古今交響唱出新生活的喜悅。
永年抬花桌,抬的是花桌,更是一方文化和一份期許。
近年來,永年區系統整理抬花桌儀式流程、制作工藝、表演套路,構建起 “保護—傳承—傳播—活化”的非遺保護體系,形成傳承梯隊,讓千年抬花桌在新時代煥發新生機。
“抬的是福氣,更是責任。”裴保林還有自己的心愿,“要讓更多人看看咱農民的幸福生活。”
(周金立參與采寫)
陜西寶雞“隴縣社火”
黃土地上,千年民俗顯活力
記者賈豐豐
鼓點震山,鑼聲穿巷。陜西寶雞隴縣文化廣場上,鑼鼓隊揮臂揚槌,鼓點如驚雷滾地;社火隊員身著彩衣、面繪油彩,轉身騰躍間,千年民俗的精氣神撲面而來。
50歲的趙敏軍正手把手指導隊員擺身段、練步伐。作為隴縣社火市級代表性傳承人,他與社火結緣三十三載,17歲拜師學藝,深耕一線從未停歇。“社火是啞劇,一舉一動都是故事,一步一態皆有講究。”排練場上,他一邊糾正隊員的姿勢,一邊叮囑,“眼神要亮,身段要挺,咱們演的不只是熱鬧,更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忠義與風骨。”
隴縣古稱隴州,地處隴山東坂,素有“中國社火文化之鄉”的美譽。始于春秋、盛于明清的隴州社火,是流淌在黃土地上的千年文脈,承載著當地人對生活的熱愛、對美好的期盼。歷經2000余年發展,社火成為當地春節最隆重的儀式、最動人的鄉愁。“無社火,不春節”,一句俗語,道盡了隴縣人對這門古老藝術的偏愛與堅守。
彩妝臺前,72歲的臉譜老藝人王啟明正凝神創作。狼毫輕點,油彩勾描,紅為忠、白為奸,金為神、綠為俠。短短十幾分鐘,一張關羽臉譜便栩栩如生,左頰上的“七星痣”尤其傳神。“畫臉譜,先懂人心;扮社火,先敬傳統。”王啟明的指尖沾著油彩,語氣堅定,“每一筆都不能亂,每一種顏色都有講究,這是老規矩,也是咱的根。”從藝50余年,他繪制的臉譜不計其數,春節前后,每天天不亮就開工,只為讓每一位社火隊員都能帶著“精氣神”登臺。
場上熱鬧非凡,場下暖意融融。年輕隊員跟著老藝人反復打磨動作,孩子們圍著彩妝臺目不轉睛,不時伸手觸摸五彩的頭飾;幾位老人搬來小馬扎,一邊看排練,一邊哼著熟悉的調子,臉上滿是欣慰。“小時候就跟著大人耍社火,如今耍不動了,看著孫子們上場,欣慰!”68歲的村民李福明笑著說,社火鬧起來,年味兒就足了,日子也更有奔頭了。
如今的社火,既有老味道,也有新活力。“我們挖掘時代風采,創新表演形式,比如在傳統社火中融入‘車社火’,‘農區變景區、青山變金山’的圖景生動呈現,將鄉村全面振興的新變化融入民俗展演,既有傳統韻味,又有時代氣息。”趙敏軍介紹,團隊還成立文化傳媒公司,將社火與歷史文化深度融合,讓這門古老藝術走出鄉村、走向更廣闊的舞臺。
文脈賡續,薪火相傳。近年來,隴縣高度重視社火文化傳承,全縣200多個行政村擁有300余家“社火會”,每年參與社火表演的群眾超10萬人,占總人口的一半以上。當地不僅舉辦社火游演大賽,還建立社火傳習所,邀請老藝人開展傳承培訓,培育年輕傳承人,同時挖掘整理社火臉譜、服飾、道具等非遺資源,讓千年社火在保護中傳承、在創新中發展。
再過幾天,就是元宵佳節。“到時候,馬社火、高芯社火、抬社火會依次登場,20余種社火樣式輪番展演,鑼鼓聲、歡呼聲、喝彩聲交織在一起,將匯成一曲熱鬧非凡的新春交響。”趙敏軍難掩自豪,“歡迎大家來我們隴縣做客!”
《人民日報》(2026年02月22日第0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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