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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程說事,歡迎您來觀看。
01
我把離婚協議書摔在餐桌上時,客廳那頭的手機正響得熱鬧。
是視頻通話的專屬鈴聲。
林芷薇從沙發上彈起來,動作快得連拖鞋都蹬掉了一只。她光著腳跑過去,接起電話的瞬間,聲音立刻軟了下去:“怎么這個點打來?吃晚飯了嗎?”
我沒回頭,但聽得一清二楚。
電話那頭是徐斌,她的男閨蜜。認識十二年,比我們結婚的時間還長三年。
“吃了吃了,今天我媽包了餃子,茴香餡的,改天給你帶點。”林芷薇的聲音帶著我三年沒聽過的雀躍,“你那個項目怎么樣了?別太拼啊,胃不好記得按時吃飯……”
我低頭看著桌上的離婚協議書,忽然覺得很可笑。
三年了。
三年來,她跟我說話的字數加起來,可能都沒有剛才那一分鐘多。
“周寒。”她掛了電話,終于注意到餐桌上的東西,“你什么意思?”
我抬起頭,看著她。
她站在那里,手機還攥在手里,眉頭皺起來,眼神里有驚訝,有困惑,但唯獨沒有慌亂——就好像篤定了我離不開她,篤定了這只是又一次爭吵的開場白。
“簽了吧。”我說。
“你又發什么神經?”她走過來,一把抓起協議書,掃了幾眼就摔回桌上,“就因為我接了徐斌電話?周寒你能不能大度點?我說了多少次,我們就是朋友,十二年朋友,要有事兒早有了!”
我把筆放到她面前。
“不是因為這個電話。”我說,“是因為三百六十五天。”
她愣住了。
“去年三月十二號,”我指了指窗外,“那天雨下得特別大,你讓我去接你下班,我說好。結果五點的時候徐斌發了個朋友圈,說發燒了在掛水。你轉頭就給我發消息,說你自己打車回來,讓我去給徐斌送粥。”
林芷薇的臉色變了變。
“我熬了粥,坐四十分鐘地鐵送去醫院,”我繼續說,“他住的是單人病房,空調開得剛好,護士正在給他換藥。他看到我,愣了一下,說:‘嫂子怎么來了?芷薇呢?’”
我頓了頓。
“我當時想說,芷薇讓我來的。但我沒說。我把粥放下就走了。”
林芷薇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去年八月十五,”我繼續,“你媽來家里吃飯,你從早上就開始忙,我打下手。徐斌發了個消息,說他失戀了,你在廚房里對著手機嘆了十分鐘的氣,然后跟我說,晚上要出去一趟。”
“我只是……”
“你只是去安慰他。”我替她說完,“那天你媽在我們家待到九點,你八點就出門了。你媽問我,芷薇呢?我說單位加班。你媽點點頭,沒再問。但你媽看我的眼神,我到現在都記得。”
林芷薇不說話了。
“去年除夕,”我看向窗外,“年夜飯吃到一半,他打電話來說一個人過年太冷清,你二話不說打包了一半菜要走。我爸媽在客廳看電視,你連招呼都沒打。”
“周寒……”
“別叫我。”我打斷她,“你知道最讓我死心的是哪天嗎?”
她不吭聲。
“三個月前,我奶奶病危。”我說,“我從小在奶奶家長大,你是知道的。那天晚上我在醫院守著,奶奶在ICU里,我在走廊上坐著。我給你發消息,說奶奶可能不行了,我特別害怕。你回了一個字:嗯。”
我的聲音開始發抖。
“兩個小時后,你發了一條朋友圈。”我把手機翻出來,找到那條動態,推到她面前,“九宮格,你和徐斌在吃火鍋,配文是:‘老友記第十八季,喝多了,但開心。’”
林芷薇的臉色徹底白了。
“我在醫院等奶奶的那口氣,你在跟你的男閨蜜喝大酒。”我把手機收回來,“那天晚上奶奶挺過來了,但我心里有什么東西,徹底沒了。”
她站在那里,嘴唇動了動,半晌才擠出一句:“那天……那天他剛失戀,心情不好,我陪他喝了幾杯,后來喝多了沒來得及……”
“夠了。”我站起來,“三年,我把你所有的冷漠都攢著,今天我攢夠了。”
我拿起筆,塞進她手里。
“簽。”
02
林芷薇沒簽。
她哭了。眼淚掉下來的時候,她說是第一次發現我原來這么在意這些事。她說她以為我們是夫妻,不需要那些表面的熱絡。她說徐斌只是朋友,而我是家人,家人不需要客套。
我聽著,覺得特別累。
“你不懂。”我說,“我要的不是客套,是區別。”
手機又響了。
這回是微信消息。林芷薇下意識看了一眼,又迅速把屏幕扣下去。但我看見了——是徐斌發的,一條語音,時長五十九秒。
“他發的什么?”我問。
“沒什么。”林芷薇把手機塞進兜里,“就是……問我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說他媽做了醬牛肉。”
“去吧。”我說。
她抬起頭看我。
“反正這三年你也從來沒因為我的感受推過他。”我把離婚協議書收起來,“明天上午民政局開門,我在那等你。”
我拎起外套出了門。
外面起了風,十一月的夜晚冷得刺骨。我站在小區門口抽了根煙,想著回去怎么跟奶奶解釋。她剛出院,不能受刺激。
手機響了。
我媽打來的。
“寒子,你奶奶又發燒了,趕緊回來!”
我掐了煙,攔了輛車就往回趕。
奶奶住在老城區一個老小區里,三樓。我跑上去的時候,門開著,我媽正扶著奶奶往外走。奶奶臉色潮紅,呼吸很重。
“剛量的體溫,三十九度二。”我媽急得不行,“得趕緊去醫院。”
我背起奶奶下樓。她輕得嚇人,七十斤都不到。小時候我發高燒,她也是這樣背著我,走兩里路去鎮上的衛生院。那時候她背著我,還能一口氣爬兩個坡。
現在她在我背上,輕得像一把干柴。
到了醫院,掛號、繳費、辦住院。奶奶被推進急診室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了一句話:“寒子,別跟芷薇吵,她是個好孩子。”
我沒吭聲。
奶奶不知道林芷薇的事。在她眼里,林芷薇還是那個三年前剛結婚時,會給她買棉襖、會陪她聊天的孫媳婦。她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林芷薇來的次數越來越少,待的時間越來越短,到最后,連過年都只是打個照面。
急診室的門關上,我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來。
手機又響了。
這回是電話,林芷薇打來的。
我按掉。
她又打。
我再按掉。
然后她發了一條消息:“徐斌剛走,你現在在哪?我們談談。”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把手機關了機。
凌晨兩點,奶奶轉到普通病房。我守在床邊,看著輸液管里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奶奶睡得很沉,眉頭皺著,不知道在做什么夢。
我想起小時候,奶奶教我認字,教我背唐詩。她說寒子你好好讀書,將來考上大學,娶個好媳婦,奶奶就放心了。
現在我娶了。
但她不知道,這個媳婦,心里裝著的不是我。
03
第二天上午,林芷薇的電話又打過來了。
我開了機,看到四十七個未接來電,三十幾條微信。她的,我媽的,還有一個陌生號碼,打了三遍。
我沒回。
奶奶醒了,燒退了,精神好了些。她拉著我的手,問我想吃什么,她回去給我做。我說奶奶你躺著,我去買。
下樓的時候,那個陌生號碼又打進來。
我接了。
“請問是周寒先生嗎?我是市第一人民醫院肝膽外科的醫生,您父親的檢查結果出來了,情況不太好,您方便過來一趟嗎?”
我站在醫院門口,握著手機,一時沒反應過來。
父親。
我父親在我六歲那年跟我媽離婚,之后就沒再見過。奶奶偶爾提起他,說他去了南方,后來又回來了,在哪個工地干活,身體不太好。但我從來沒去找過他。
現在他的電話打到我這里。
“什么情況?”我問。
“肝硬化,失代償期。”醫生說,“需要盡快住院治療,但是聯系不上家屬,他手機里只存了您這一個號碼。”
我沉默了很久。
“地址發我。”
下午三點,我出現在父親的病房里。
他老了。比我記憶中那個離開的背影老了太多。頭發全白了,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躺在那里,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他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
“你來了。”他說。
我沒說話。
“我以為你不會來。”他艱難地扯了扯嘴角,“我就是……醫生非要留個緊急聯系人,我也不知道寫誰,就寫了你的號。”
我看著他。
床頭柜上放著一張照片,照片里是個年輕女人,抱著個孩子。我認出來了,那是我媽,那個孩子是我。
“這張照片我帶了三十年。”他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想你們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
我沒接話,轉身去找醫生。
情況比我想象的更糟。肝硬化失代償期,合并腹水、黃疸,肝功能嚴重受損。需要住院治療,但后續可能需要肝移植。
“您是直系親屬吧?”醫生問,“如果可以的話,可以考慮親屬間肝移植,匹配度高,排異反應小。”
我點了點頭。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我站在走廊上抽了根煙。父親的消息,奶奶的病,林芷薇的事,所有東西擠在一起,壓得我喘不過氣。
手機又響了。
林芷薇打來的。
我接了。
“周寒你在哪?”她的聲音很急,“你奶奶說你在醫院?出什么事了?”
“我爸。”我說。
“你爸?”她愣了一下,“你爸不是……”
“病了。”我打斷她,“肝硬化,可能需要肝移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在哪個醫院?我馬上過來。”
“不用。”我說,“你忙你的。”
“周寒!”
我把電話掛了。
晚上回到奶奶病房,她醒了,問我怎么去了那么久。我說碰到個朋友,聊了幾句。她沒多問,只是讓我早點回去休息。
我在醫院待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林芷薇出現在病房門口。
她穿著昨天那件衣服,頭發有點亂,眼睛下面青了一片。手里拎著一個保溫桶,站著沒進來。
奶奶先看見了她。
“芷薇來了?”奶奶笑起來,“快進來快進來。”
林芷薇走進來,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奶奶,我燉了雞湯,您趁熱喝。”
奶奶看看她,又看看我,眼神里有點擔憂。
“好孩子,辛苦你了。”奶奶拉著她的手,“寒子昨晚在這守了一夜,你帶他回去歇歇,我這沒事兒。”
林芷薇看向我。
我沒說話,起身出去了。
她跟出來。
“周寒,我們談談。”
“談什么?”
“談我們。”她說,“我昨天想了一夜,我想通了。”
我看著她。
“這三年,是我錯了。”她說,“我以為夫妻之間不需要那些形式上的東西,我以為你懂我,我以為……我以為不管我怎么對徐斌,你都會在。”
我沒說話。
“但我忘了,你也會累。”她眼眶紅了,“你把所有的委屈都攢著,攢到今天,一次性告訴我。我知道錯了,周寒,你給個機會,我改。”
“改什么?”我問。
“改我和徐斌的相處方式。”她說,“我不再見他,不再聯系他,他發消息我不回,他打電話我不接。”
我看著她。
“你確定?”我問。
“確定。”
我點了點頭。
“那好。”我說,“你現在就給他打電話,告訴他,以后不會再聯系了。”
林芷薇愣住了。
“現在?”
“現在。”我說。
她猶豫了一下,拿出手機,撥了徐斌的號。
電話通了。
“喂,芷薇?”那頭傳來徐斌的聲音。
林芷薇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那邊又說話了:“正好找你呢,昨晚跟你說的事兒,你考慮得怎么樣了?那二十萬什么時候能還?我媽催得緊。”
我和林芷薇同時愣住。
二十萬?
04
“什么二十萬?”林芷薇的聲音變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不是找我借錢?”徐斌的聲音也變了,“芷薇你……你打電話不是為這事兒?”
“我什么時候找你借過錢?”林芷薇攥緊了手機,“徐斌你把話說清楚。”
又是一陣沉默。
然后徐斌笑了。
是那種特別奇怪的、帶著點諷刺的笑。
“林芷薇,你這就不夠意思了。”他說,“半年前你找我借的二十萬,說周轉一下,三個月還。現在半年過去了,我問都沒問過你,今天我媽催我了,我才提一嘴,你跟我裝失憶?”
林芷薇看著我,臉色白得像紙。
“我沒借過你錢。”她說。
“你沒借?”徐斌的音量提高了,“林芷薇,你認真的?去年五月十八號,你發微信給我,說你家里出事了,急用二十萬。我二話不說就把定期取了,還虧了三千多利息。你說打欠條,我說不用,咱倆誰跟誰。你現在跟我說沒借?”
林芷薇的手在抖。
她把手機遞給我,眼神里有種我從來沒見過的茫然。
我接過電話。
“徐斌,我是周寒。”
那邊愣了一下。
“周哥?”徐斌的聲音虛了下去,“周哥,這事兒……”
“什么時候的事?”我問。
“就……去年五月。”他說,“具體哪天我記不太清了,但微信記錄應該還在。”
“你確定是林芷薇本人找你借的?”
“確定啊,”徐斌說,“語音消息,她的聲音我還能聽不出來?”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還給林芷薇。
她站在那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我沒有。”她說,“周寒,我沒有。”
我看著她。
三年來,我看過她無數次說謊的樣子。說去加班其實去見徐斌,說累了不想動其實在跟他聊天,說沒看手機其實剛回完他消息。每一次,我都能看出來。
但現在,她的眼神里沒有躲閃,沒有心虛。
只有恐懼。
“那二十萬去哪了?”我問。
她搖頭。
“我不知道。”
走廊那頭傳來護士的聲音:“周建國家屬?周建國家屬在嗎?”
我回過神來,快步走過去。
“您父親情況有點反復,”護士說,“需要做個檢查,您去一樓繳費窗口辦一下手續。”
我接過單子,看了一眼金額:三千七。
我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張卡。
余額:兩萬三。這是我這三年攢的所有錢,本來是準備給奶奶應急用的。
林芷薇走過來。
“我來吧。”她說。
她拿出手機,打開銀行APP,掃了繳費碼。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余額不足。
我看到了。
她也看到了。
余額:四十三塊六毛二。
林芷薇盯著那行字,整個人僵住了。
“怎么可能?”她喃喃地說,“我上個月工資一萬二,獎金三千,還有……”
她說不下去了。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五月的某一天,她回來說手機丟了,換了新手機。我問她舊手機里的東西呢,她說沒備份,全沒了。
那時候我沒多想。
但現在我想了。
“林芷薇。”我盯著她的眼睛,“你的錢,去哪了?”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有種我從來沒見過的脆弱。
“我不知道。”她說,“周寒,我真的不知道。”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開了。
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女人走出來,手里拿著一個手機,正在打電話。她從我們身邊走過的時候,我聽見她說了一句:“……我知道,錢我轉過去了,二十萬,你查一下。”
林芷薇猛地轉過頭去。
那個女人已經走遠了。
“二十萬。”林芷薇的聲音在發抖。
我看著她。
忽然間,我想起一件事。
去年五月,林芷薇說她手機丟了的那段時間,正好是我父親第一次住院的時候。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病了,但他確實在那時候住過院。
而那張照片,那張他床頭柜上的照片,那個年輕女人抱著孩子的照片——
那個女人。
我媽年輕的時候,長什么樣?
05
我讓林芷薇在走廊等著,自己去了父親的病房。
他醒著,靠在床頭看電視。見我進來,他關了電視,眼神里有點期待,又有點不安。
“檢查做完了?”他問。
“還沒。”我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問你個事兒。”
他點點頭。
“你認識林芷薇嗎?”
他愣了一下。
“誰?”
“我媳婦。”我說,“結婚三年,你沒見過。”
他沉默了一會兒。
“沒見過。”他說,“但我知道她。”
我看著他的眼睛。
“去年五月,”我說,“你住院那會兒,有人給你轉過二十萬嗎?”
他的臉色變了。
那是一種很復雜的表情——驚訝、愧疚、猶豫,還有一點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你怎么知道的?”他問。
我的心沉了下去。
“誰轉的?”
他不說話。
“我問你誰轉的!”
“一個女的。”他終于開口,“打電話說她是你朋友,知道你爸病了,想幫忙。我問她叫什么,她沒說,只說讓我好好治病,別告訴你。”
我站起來。
“轉了多久?”
“去年五月十八號。”他說,“我記得清楚,那天我剛確診,正發愁錢的事。”
五月十八號。
去年五月十八號。
林芷薇找徐斌借錢的那天。
我回到走廊,林芷薇還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走吧。”我說。
“去哪?”
“查監控。”
醫院的監控保存三個月。但我們運氣好,去年五月的監控雖然覆蓋了,但收費窗口的繳費記錄還在。
我讓林芷薇去找收費處,查去年五月十八號,有沒有一筆二十萬的住院繳費,繳費人叫周建國。
她去了。
十分鐘后,她回來了。
手里拿著一張打印出來的單子。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繳費時間,2025年5月18日下午三點四十七分。繳費金額,二十萬整。繳費人,林芷薇。備注:代繳。
她把單子遞給我,手一直在抖。
“我真的不知道。”她說,“周寒,我真的不知道這回事。”
我看著她。
三年來第一次,我信她。
“你媽呢?”我問。
她愣住了。
“我媽?”
“你手機丟的那段時間,”我說,“她是不是來過?”
林芷薇的臉色變了。
去年四月,她媽從老家來住了半個月。說是來看看女兒,但來的第二天就開始翻林芷薇的東西。林芷薇跟她吵了一架,她說就是幫忙收拾屋子。
五月十號,她媽走了。
五月十八號,二十萬轉出去了。
五月十九號,林芷薇說手機丟了。
“打電話。”我說。
她拿出手機,撥了母親的號。
電話通了。
“媽。”
“哎,薇薇啊,咋了?”
“問你個事兒。”林芷薇的聲音在發抖,“去年五月,你是不是拿我手機轉過賬?”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咋知道的?”
林芷薇握著手機的手,指節都白了。
“媽,那是二十萬。”
“我知道。”她媽的聲音很平靜,“那不是幫你爸還債嘛,你爸那年做生意虧了,欠人家二十萬,人家天天上門要,我沒辦法……”
“那是我的錢!”
“你的不就是我們的?”她媽的聲音拔高了,“我生你養你這么多年,花你二十萬怎么了?再說了,你不是有個有錢的閨蜜嗎?你不是說找她借的嗎?那不就等于不用還?”
林芷薇閉上眼睛。
兩行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那個電話。”她說,“那個讓我爸好好治病的電話,也是你打的?”
“對啊,”她媽說,“我怕他多想,就說是他兒媳婦的朋友轉的。怎么,我做得不對嗎?”
林芷薇把電話掛了。
她站在那里,眼淚一直流。
我看著她。
三年來,她對我冷漠、敷衍、心不在焉。我一直以為,是因為她心里裝著別人。
但現在我知道了。
她心里裝的不是別人。
是害怕。
害怕讓我知道,她的錢沒了。害怕讓我知道,她的手機里藏著什么。害怕讓我知道,她的家人做了什么。
所以她把自己封閉起來,把所有的熱情都給了那個不會追問的男閨蜜,把所有的冷漠都給了我——因為她不知道怎么面對我,不知道怎么解釋那些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周寒。”她抬起頭看著我,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你還要我嗎?”
我沒說話。
走廊那頭,護士在喊我:“周建國家屬?檢查結果出來了,您過來一下。”
我轉身要走。
她拉住我的袖子。
“周寒。”
我停下腳步。
“我不知道該怎么求你原諒。”她說,“但這三年,我對不起你。我不知道那些錢去哪了,但我應該知道的。我不知道你為什么對我失望,但我應該知道的。我不知道你把所有的委屈都攢著,但我應該知道的。”
她松開手。
“你去忙吧。”
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你奶奶的雞湯,涼了。”我說。
她愣了一下。
“回家熱一下,明天送過來。”我說,“她喜歡喝熱的。”
她看著我,眼淚又流下來。
但這次,她笑了。
第二天,林芷薇拎著熱好的雞湯來了。
父親的手術排在下周,配型結果出來,我的肝能用。
奶奶出院那天,我們三個人一起去接她。她看到林芷薇,又看看我,笑了。
“和好了?”她問。
林芷薇沒說話。
我點了點頭。
“那就好。”奶奶拉著林芷薇的手,“寒子這人嘴笨,心里有事不愛說,你多擔待。”
林芷薇低著頭,沒吭聲。
回到家,我讓她在樓下等著,自己上去放東西。
下來的時候,她站在單元門口,看著手機。
我走過去。
“徐斌發的。”她把手機遞給我,“他問我還錢的事,我說不是我借的,他沒回。”
我把手機還給她。
“刪了吧。”我說。
她看著我。
“從今天開始,”我說,“我們之間不需要第三個人。”
她點點頭,當著我的面,把徐斌的微信刪了,電話拉黑。
然后她抬起頭。
“周寒,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問。”
“這三年,”她說,“你是怎么忍下來的?”
我看著她的眼睛。
“因為我記得,”我說,“你剛嫁給我的時候,是什么樣子。”
她愣住了。
“那時候你對我笑,對我媽笑,對我奶奶笑。你會在我加班的時候送夜宵,會在我出差的時候發消息,會在我生日的時候偷偷準備驚喜。”我說,“我以為那個你會回來。”
她的眼眶紅了。
“所以我把所有的失望都攢著,”我繼續說,“攢夠那天,我就告訴自己,那個你,不會再回來了。”
“那現在呢?”
我沒回答。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聲音,越來越近,又越來越遠。
“現在,”我說,“我找到你了。”
她哭了。
但這一次,她笑著哭。
一個月后,父親的手術很成功。林芷薇每天往醫院跑,燉湯、送飯、陪他說話。他把那張照片收起來了,換了一張新的——我們四個人的合影。
奶奶說,這下她放心了。
我媽什么都沒說,只是悄悄告訴我:你爸這些年,過得不容易。
我說我知道。
林芷薇開始學著做飯,學著記賬,學著在遇到問題的時候先告訴我,而不是一個人扛著。她說她用了三年時間把我弄丟,不知道要用多久才能找回來。
我說,慢慢來。
徐斌后來打過一次電話,用的新號。林芷薇接起來,聽出他的聲音,說了一句“對不起,你打錯了”,然后掛了。
那個號碼也被拉黑了。
臘月二十九,我們回奶奶家過年。
年夜飯的時候,奶奶舉起杯子,說要敬我們一杯。
“今年是最難的一年,”她說,“也是最圓滿的一年。”
我們喝了。
窗外,煙花炸開,把夜空照得透亮。
林芷薇的手伸過來,握住我的。
我沒躲。
因為我知道,這次握住我的,是那個我一直在等的人。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故事到這里就結束了,感謝您的傾聽,希望我的故事能給您們帶來啟發和思考。我是程程說事,每天分享不一樣的故事,期待您的關注。祝您闔家幸福!萬事順意!我們下期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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