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點頭鎮潮水退去,小漁船的引擎聲從遠處傳來。船上裝的不是魚,是一捆捆竹竿當地人叫它“竹蠣”。在福鼎點頭鎮,養海蠣的法子,和別人不一樣。別人用吊籠,他們把竹子插在灘涂上,像種莊稼一樣種下去。然后等著牡蠣自己附上來,慢慢長大。這一等,就是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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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回在灘涂上忙了一輩子。“小時候家里窮,沒錢讀書,就跟爸爸下海。做幾十年了。”他站在閘口邊上說道扦竹養蠣,有自己的節拍。每年小滿到芒種,是引苗的時候,就要把竹子運到沙程灣大橋種下。蠣農們將竹子交叉搭成“人”字。潮水漫過來時,給剛附上的小蠣苗當避風港。到了農歷十月,蠣苗長成了,就要搬家。運到門前的灘涂上,因為那里的水淡一些,海蠣養得更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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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有人開始養“掛蠣”就是用繩子掛著養,省事。村民薛敬鬧說:“掛蠣相對來說簡單一點。”但簡單,不代表不費心。掛在繩子上,照樣要吹足三年的海風。潮水漲落,日升月落。急不得的事,在海上,從來都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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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蠣上了岸,活還沒干完。龍田村路邊,天剛亮就支起棚子。坐著的多是婦女和老人,人手一把小鐵錐。左手攥蠣殼,右手找縫隙,腕子一抖,“咔”一聲,殼開了。“咔噠、咔噠。”一聲接一聲,從清晨響到日頭偏西。蠣仔個小,殼薄,肉緊實。福鼎人認它,浙江人也認它。每天都有車等在村口,裝了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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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蠣離了海水,故事才剛開始。收工回家,陳梅嬌做了頓豐盛的海蠣宴。從海蠣餅到海蠣煎再到海蠣湯,福鼎人對于美食總是有獨到見解,福鼎人愛吃,也會吃,像中國大多數地區一樣,福鼎人的表達是含蓄的,他們把愛放在湯里,惦記裹進餅里。外面的海蠣餅再酥,也不如家里這一盤燙了舌頭也舍不得放筷。一桌子的海蠣,從湯到煎再到餅,吃來吃去都是同樣的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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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頭的扦竹養蠣,其實遠不止是一項產業。那些插在灘涂上的竹竿,成了小魚小蝦的藏身處,也引來了海鳥。竹竿底下,是一個熱鬧的小世界。采收后的牡蠣殼,燒成蠣灰,曾是蓋房用的材料。用過蠣竹,處理一下,還能再用。循環往復,年年如此。“這是一種與海共生的智慧。”龍田村副書記李啟文說,“蠣農在利用海洋的同時,也保護了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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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潮水再次漲滿灘涂。竹竿只露出一個尖兒。明天潮水退去,它們又會露出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福鼎的扦竹養蠣,用一種近乎執拗的“慢”,對抗著時代的“快”。在這片海水與淡水交融的海域,人與海的對話仍在繼續。而關于傳承的故事,正隨著每一次潮漲潮落,寫著新的篇章。
福鼎市融媒體中心
責編:林婷婷
編導:林開賢
攝像:施峣
監制:戴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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