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我爸走了，不是癌要的命，真正的兇手，是我們最親的人

大年三十，別人家都在放鞭炮、吃年夜飯、守歲看春晚，我家卻只有救護車刺耳的鳴笛、醫院走廊慘白的燈，還有我媽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爸走了。

走在萬家團圓的除夕夜。

醫生給出的結論是，多器官衰竭，基礎病加上突發心衰，人沒救過來。親戚們聽了，都嘆著氣說：“唉，老毛病熬了這么多年，也算解脫了，節哀吧。”

只有我，站在急診室門口，渾身發冷，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比誰都清楚，我爸確實有病，肺癌早期，發現得早，醫生說好好養著、按時復查，再活十年八年根本不是問題。他這一輩子，沒享過幾天福，苦了大半輩子，好不容易把我供出來，剛要過上輕松日子，卻走在了最冷、最熱鬧的這一天。

他不是被癌癥帶走的。

真正要了他命的，是我們這些最親的人。是日復一日的委屈、憋在心里的氣、沒人理解的苦，一點點把他的命熬干了。

我爸是個特別老實的人，話少，心軟，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對誰都客客氣氣。年輕的時候在工地干活，風吹日曬，把腰累壞了，后來又落下了肺病，年紀大了，干不動重活，就在家幫著做點家務，買菜做飯，照顧家里。

在外人眼里，我爸是個沒用的男人，沒本事，沒大錢，脾氣還好欺負。

可在我心里，他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我小時候，他再苦再累，都會把最好吃的留給我，別人給的一塊糖、一個蘋果，他都揣在兜里，帶回家給我。我上學，他每天早起給我做早飯，下雨天不管多晚，都撐著傘在學校門口等我。我考上大學那天，他比誰都高興，偷偷躲在屋里抹眼淚，說我閨女終于有出息了。

他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我們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氣氣。

可他這輩子，最沒得到的，就是和氣。

我媽性格急，脾氣躁，一輩子都在抱怨。抱怨我爸沒本事，抱怨家里窮，抱怨他不會說話，抱怨他這不好那不好。年輕的時候吵，中年的時候鬧，到老了，還是沒完沒了地數落。

我爸從來不和她吵，要么沉默，要么躲出去，要么自己一個人抽煙。

那些話，難聽又扎心，我聽著都難受，更別說天天聽的我爸。

我以前總覺得，夫妻之間，吵吵鬧鬧一輩子很正常，床頭吵架床尾和，哪有不拌嘴的。我勸我爸：“爸，我媽就這脾氣，你別往心里去。”我也勸我媽：“媽，我爸身體不好，你少說兩句。”

可我什么都沒改變。

我以為我長大了，有出息了，能讓家里好過一點，能讓我爸松一口氣。可我常年在外工作，一年回不了幾次家，每次打電話，我爸都說：“都挺好，你放心，別惦記家里。”

我真的以為都挺好。

直到去年，我爸查出肺癌早期，我慌了，趕回家陪他。那時候我才發現，他瘦得脫了相，走路都喘，眼神里沒有一點光，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

醫生說，病人心情很重要，不能生氣，不能勞累，不能有壓力，不然病情很容易惡化。

我在家守了一個月，天天看著，才知道我爸過的是什么日子。

我媽依舊嘴不饒人，一點小事就念叨半天，說他這也做不好，那也不行，說他生病就是拖累人。我爸不反駁，只是默默放下手里的東西，坐在沙發上發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我跟我媽吵過，我說：“他是你丈夫，他都病成這樣了，你就不能體諒一點嗎？”

我媽反而哭，說她一輩子不容易，說她委屈，說我爸不理解她，說我幫著我爸欺負她。

我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后來我要回去上班，走的時候，我拉著我爸的手，一遍又一遍囑咐：“爸，你別生氣，別往心里去，好好吃飯，好好休息，等我下次回來帶你去復查。”

我爸點點頭，笑著說：“放心吧，爸沒事。”

那是我最后一次見他笑。

我以為我還有很多時間，以為等我穩定了，就把他接過來住，帶他看病，帶他散心，讓他好好享享福。

我萬萬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么快。

快到我連一句好好的告別都沒來得及說。

除夕夜那天，我本來打算回家過年，票都買好了，臨時加班，只能推遲一天。上午我還給家里打視頻，我爸精神看著還行，跟我說：“沒事，你忙你的，不用急，家里有我呢。”

晚上八點多，春晚剛開始，我媽突然打電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爸……你爸不行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出來。

等我連夜趕回家，我爸已經躺在冰冷的太平間里。

后來我才知道，那天下午，就因為一點小事，我媽又跟他吵了一架，說了很難聽的話。我爸氣得渾身發抖，一口氣沒上來，倒在地上，等發現的時候，人已經不行了。

醫生說，本身心臟就不好，情緒劇烈波動，是致命的原因。

癌癥沒要他的命，常年的壓抑、委屈、心寒，要了他的命。

最親的人，最狠的話，最久的冷漠，一點點把他的生命力耗盡了。

親戚們都在說，是命，是病，是歲數到了。

只有我知道，不是。

他是被最親近的人，慢慢“殺”死的。

我們總以為，最親的人，就可以隨便說話，就可以不用顧及臉色，就可以把最壞的脾氣留給最愛的人。我們對外人客氣、包容、體諒，唯獨對家里人，苛刻、挑剔、肆無忌憚。

我們以為家人會一直包容，會一直理解，會一直等我們醒悟。

可我們忘了，人心都是肉長的，再厚的感情，也經不起日復一日的傷害。再堅強的人，也有撐不住的那一天。

我爸一輩子善良、隱忍、掏心掏肺對家里好，到最后，卻沒有被溫柔以待。

他走的那個晚上，我一夜沒合眼，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看著他的照片，眼淚流干了，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我恨我自己，恨我不夠懂事，恨我沒有早點把他接走，恨我總以為還有時間，總以為來日方長。

我更恨那些打著“為你好”“都是一家人”的旗號，肆意傷害最親之人的人。

很多時候，毀掉一個人的，不是天災人禍，不是重病纏身，而是身邊最親的人，日復一日的冷漠、指責、不體諒。

語言是刀，沉默是霜，心寒是病。

病了能治，心死了，就再也救不回來了。

我爸走了，永遠留在了那個熱鬧又殘忍的除夕夜。

他再也不用受氣，再也不用委屈，再也不用默默承受一切。

可我這輩子，都活在愧疚和后悔里。

我只想用我家的事，告訴每一個人：

對身邊最親的人，好一點，再好一點。

少一點指責，多一點體諒；少一點抱怨，多一點心疼；少一點脾氣，多一點包容。

別等到失去了，才明白，那個一直包容你的人，才是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別讓最親的人，成為傷你最深的人。

更別讓你自己，成為殺死最親之人的兇手。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這世上最痛的，從來不是死亡，而是遺憾。

我爸，下輩子，換我來疼你。

愿你在那邊，無病無災，平安喜樂，再也不受半點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