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揚鞭”能“策馬”？

影視劇里策馬揚鞭的畫面

總讓人熱血沸騰，

可也難免心生疑惑：

明明鞭子抽在身上，

馬為什么不反抗、

不攻擊人類，

反而乖乖順從，

還心甘情愿讓人騎在背上呢？

ai 制圖

其中的根源，是數千年人工馴化刻入基因的溫順傾向。馬的馴化始于歐亞草原，早期人類從捕捉野馬開始，便開啟了“選擇性繁殖”的篩選過程。那些性情暴躁、攻擊性強、難以駕馭的個體，要么被淘汰為食物，要么無法獲得繁殖機會；而溫順、合作性強、愿意靠近人類的馬匹，則被精心飼養，代代繁衍下來。經過一百多代的篩選，家馬的遺傳性格已與祖先歐洲野馬截然不同，溫順、忍耐、服從人類指令的特質，被深深寫入基因庫。現代家馬的神經系統和應激反應閾值，早已適配人類相處模式，除非遭遇極端驚嚇、劇痛或被逼至絕境，否則絕不會主動攻擊人類，而這種極端情況在正常相處中極為罕見。

除此之外，馬匹的群居社會特性，為其服從人類奠定了行為基礎。馬是高度社會化的群居動物，野生馬群中存在嚴格的等級制度，通常由經驗豐富的母馬或種馬擔任首領，其他成員則本能地跟隨首領行動，以此保障群體的安全與生存效率。當人類馴化馬匹時，并沒有強行對抗其天性，而是巧妙地“插入”馬群的等級體系，替代了首領的位置。通過連貫、堅定的行為和一致的指令，人類讓馬逐漸明白：服從這個“兩足首領”，就能獲得安全、食物和庇護，這種基于生存本能的認知，讓馬自然地產生服從性，而非反抗心理。更重要的是，人類騎在馬背上的姿態，在馬匹的行為認知中，本身就是“支配地位”的體現，這種身體語言的暗示，會進一步強化馬的服從意識。

人與馬之間的生存共生關系，則讓馬主動選擇“順從”而非“反抗”。對馬而言，跟隨人類生活，意味著生存質量的極大提升：野外的馬匹需要終日奔波尋找草料、躲避獅子、狼等天敵，寒冬臘月還要挨凍挨餓，生存風險極高；而家養馬無需擔心這些，每天有新鮮的干草、谷物補充營養，有鹽磚滿足生理需求，還有干燥通風的馬廄擋風擋雨，生病、受傷時更有人照料、治療。馬雖然不會進行復雜的計算，但本能地能感知到：跟隨人類，就能活得更久、更舒適，而反抗的代價則是被遺棄、被處理，這種生存理性讓馬主動選擇“忍耐”，而非冒險攻擊人類、逃離人類的照料。從種群繁衍來看，家馬也是極為成功的物種——正是因為與人類綁定，它們才得以擺脫野外生存的困境，實現種群的大規模延續。

很多人對“鞭子”的誤解，也讓我們誤以為馬是被“打服”的。事實上，專業騎手使用鞭子，核心作用是傳遞信號，而非施加疼痛，鞭子本質上是人類與馬溝通的“工具”，而非“武器”。馬的皮膚較厚，神經分布與人類不同，專業騎手揮鞭時，力度通常控制在讓馬感受到輕微震動，而非留下傷痕，大多只是用鞭梢輕輕觸碰馬的肩部、臀部，起到“提醒”作用——比如示意馬加速、轉向，就像我們輕輕拍一下朋友的肩膀傳遞信號一樣，對馬而言，這更像是“敲門”而非“打人”。

更有趣的是，很多時候騎手揮鞭，甚至不會觸碰馬的身體，而是通過鞭梢揮動產生的“音爆”傳遞指令。當鞭子被快速揮動時，鞭梢末端的速度可以瞬間突破音速，產生清脆的“啪”聲，這種聲音在嘈雜的環境中（如賽場、草原），能清晰地傳遞給馬匹，相當于人類的“喇叭”，提醒馬集中注意力、調整動作，而非懲罰信號。除此之外，馬刺、馬嚼子等工具，也并非用來傷害馬：現代馬刺多為鈍頭或滾輪設計，輕壓馬腹只是放大騎手的腿部指令；馬嚼子則放在馬嘴的無牙間隙，通過輕微壓力傳遞方向指令，松開后的“舒適感”，還會形成正向強化，讓馬更快理解指令。

疼痛懲罰反而會適得其反。如果騎手粗暴地重抽馬匹，不僅不會讓馬更順從，反而會讓馬變得麻木、恐懼，甚至出現“習得性無助”——就是知道反抗也沒用，最后徹底沒了精氣神，你讓它干嘛它都不搭理；更嚴重的是，還會逼得馬出于自保反抗，比如尥蹶子、猛踢，但這不是馬主動要攻擊人，是實在被逼得沒辦法了。歷史上，優質馬匹的價值極高，一匹好馬甚至能等價于一戶中產家庭的全部家當，虐待馬匹會被嚴厲懲罰，因為毀掉一匹馬，就相當于毀掉一筆巨額財產，這也從側面約束了人類的行為。

長期相處形成的情感聯結，則讓馬與人類的關系超越了“生存合作”。優秀的騎手與馬相處時，會每天給馬刷毛、照顧它，溫柔地和它互動，要是馬聽懂指令、做得對，還會獎勵它——比如摸摸它、讓它歇會兒，或者給點好吃的。這樣一來，馬就不會把人當成“隨便指揮自己的陌生人”，反而會當成“靠譜的伙伴”。馬具有豐富的情感和較好的記憶力，能記住人對它的好。很多騎手和馬配合久了，根本不用揮鞭子，只要身體稍微動一下，馬就知道該干嘛了，這份默契，就是長期相處、積累感情的結果。

馬的“順從”，是人與動物協同演化的見證。當我們讀懂馬的天性，學會與其平等相處，那根鞭子，便會從“懲罰的工具”，變成“默契的見證”，而人與馬并肩前行的畫面，也會成為最動人的共生圖景。

作者：四月

參考資料:

剁椒鹿.科普丨人類用鞭子抽馬，馬為什么不攻擊人類，反而讓人騎？. 知乎日報，2025-12-23. https://mp.weixin.qq.com/s/yyzukepgywwa4blcq6nmng.

參考消息.研究發現：馬被抽打會和人一樣疼痛 鞭打無助賽馬加速. 2020-12-23. https://mp.weixin.qq.com/s/cdkv90fdznjsqugqumaehg.

才仁道爾吉. 焉耆馬使用自然馴馬法進行騎乘調教初探. 當代畜牧, 2023, (11):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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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觀號作者：上海科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