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年說馬（5）| 先秦文學中的駿馬戰車

馬年說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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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2026年是農歷馬年，在十二生肖中，馬雖位列第七，卻在傳統文化中享有近乎比肩于龍的地位。作為六畜之首，馬不僅是權力與勝利的象征，更被賦予特殊的光環。古人曾說“行天者莫若龍，行地者莫若馬”，以“龍馬”喻駿馬，龍馬在精神上緊密相連，成為中華民族昂揚奮進的文化圖騰。值此馬年新春，“京彩臺灣”推出特別策劃《馬年說馬》，讓我們共赴新歲征程、馬到成功！

車在先秦文學作品里出現頻率頗高，有大車、柏車、戎車等名稱，其中涉及軍用戰車馬匹，則多次出現“驂”這個詞，例如《詩經·鄭風·大叔于田》所寫“執轡如組，兩驂如舞”；又如《楚辭·國殤》里“凌余陣兮躐余行，左駿殪兮右刃傷。霾兩輪兮縶四馬，援玉枹兮擊鳴鼓”。這是當時駟馬戰車對不同位置馬匹的稱呼，位于中間緊挨著的兩匹馬稱為“服馬”，而位于左右兩邊的稱為“驂馬”。《國殤》寫左邊的驂馬倒地而死，右邊的驂馬被兵刃所傷的場面，將戰爭激烈程度表現得淋漓盡致。

圖：先秦戰車復原畫，現代，劉永華。這輛戰車由四匹馬與車體共同組成，而四馬身上皆披有馬甲。春秋戰國時期的戰爭里，戰車擔任著正面沖擊敵軍陣形的作用，故而當時的馬甲通常是給戰車上的馬匹裝備

《詩經》十五國風中，很多以戰爭為背景的詩篇，若拋開反映人物心靈為主的徭役詩，只以描寫軍事之“硬核”為標準，“秦風”大概能獨占鰲頭。一首《無衣》戰歌，展現出春秋時代秦國軍士的單兵裝備與尚武精神，另一首《小戎》讓后人看到的則是戰場主角戰車之細節。據毛亨解，“小戎，兵車也”。全詩三章，主流觀點認為這是一位秦國女子思念出征丈夫的詩歌。

首章“小戎俴收，五黎梁辀。游環脅驅，陰靷鋈續。文茵暢轂，駕我騏馵。言念君子，溫其如玉。在其板屋，亂我心曲”。第一、二句描述了秦國輕型戰車的外觀細節——車廂很淺，有五條皮革制成的系帶交錯著繞于轅上。第三、四句則主寫馬匹與戰車的結構——馬背裝有迫使驂馬直行的小金屬折板環脅，用皮帶牽引著車軾前的橫板連接著戰車。第五句中的“文茵”一說為花紋車墊，一說為虎皮，描述了車廂內的裝置，第六句則寫馬蹄飛揚帶動兵車前行。這些是主人公所見之景，后面的七至十句則是引出她的相思之情。

前六句狀物，后四句抒情。尤其在狀物之句中有對戰車各種配置細節的描寫，成為后世研究春秋時期戰車的重要史料。先秦兵車主體有三個重要部分：馬匹、車體、駕車人。《小戎》第一章描寫了車體和馬匹的細節，第二章開頭的“四牡孔阜，六轡在手”兩句則將視線轉移到駕車人身上。先秦戰車主輿無頂，車體前設一用以駕馬的彎曲獨木車轅，又稱為“獨辀車”。馭手駕車時需要站立在四面敞開的主輿之上駕馬，如《小戎》中描述的這輛戰車，一共四匹馬，駕車人要控制六條韁繩，十分考驗技術。但在他的駕馭下“騏駠是中，騧驪是驂”，四匹馬在各自方位持續奔跑，駕車人收放自如。接下來的“龍盾之合，鋈以觼軜”則寫主人公看到戰車上載有的裝備——兩只龍紋盾牌掛于車上，用轡繩銅環套固定。

考慮到戰車的實用性，力求牢固、輕便和駕馭靈活，通常車體不會太大，結構也不會過于復雜，但作為戰車一定會設有放置武器的位置。第二章前六句主寫駕車人與戰車上的防護裝備，到第三章則主寫戰車上的武器裝備，“厹矛鋈錞”中的厹矛指三棱鋒刃長矛，錞則是矛柄下端用于固定的金屬套。“虎韔鏤膺”指車上的遠程武器弓箭，“交韔二弓，竹閉緄縢”寫了兩把弓箭在車上的形態為交錯放置。

《小戎》所寫的戎車在《左傳》等史書中也常被稱為“革車”，是因戰車的防御裝置而得名。春秋時期車戰激烈，人們不僅會為馬披上皮革進行防護，還會在戰車的木質車廂外加上一層革保護戰車，因而得名。在山西曲沃晉侯墓地1號車馬坑中發現的戰車防御系統更強，直接在戰車上掛青銅甲板，這種配置成本頗高，大概只有國君才能享有。

思夫之情固然是《小戎》這首詩的主題，但全詩結構上先寫主人公所見，后寫主人公所想，在每章前六句中大量對戰車細節的描寫，不僅反映了秦國尚武之風，也以詩歌的形式將幾千年前的春秋秦地戰車之貌面面俱到地記錄下來。

本文節選自《御者、甲士與駿馬 古典戰車的黃金時代》（《國家人文歷史》2026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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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 | 宇涵

來源 | 《國家人文歷史》

作者 | 周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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