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武：特朗普輸了

美東時間2月20日，美國最高法院以6比3的投票結果，裁定特朗普總統去年依據《國際緊急經濟權利法》，對幾乎所有美國貿易伙伴加征關稅的行為“越權”。這一裁決引發了特朗普的激烈反擊，他立即在白宮舉行新聞發布會，稱這項裁決“可恥”，并表示將利用其他權力恢復征收關稅，并痛斥那些投贊成票的大法官們是“傻瓜和走狗”。

隨后，特朗普立即簽署總統行政令，首先依據《1974年貿易法》第122條款，維持對全球商品加征10%的關稅，以防止出現“關稅征收真空”。不過，這項條款授予征稅的期限最長為150天，若要延長，必須獲得國會批準，可見這項措施只是權宜之計。

其次，宣布將依據《1974年貿易法》第301條款，針對中國等特定國家的“貿易不公平行為”啟動長期調查。

再次，依據《1962年貿易擴張法》232條款，針對鋼鋁等特定商品展開調查，以尋求更長期的關稅征收。但以上措施均程序復雜，耗時較長，無法立刻復制此前特朗普對全球征收“對等關稅”的做法。

特朗普重返白宮之后，迅速揮舞關稅大棒，對加拿大、墨西哥和中國征收所謂的“芬太尼關稅”。4月1日，特朗普宣布這一天為美國“解放日”，對全球商品征收10%的基礎性關稅。并在此基礎上，揚言對所有全球貿易伙伴加征額外的關稅。中美之間由此爆發了“史詩級”的關稅大戰，特朗普更是對中國征收140%以上的關稅，中國也采取了對等反制措施，致使中美之間的貿易陷入停滯，美國消費者怨聲載道。此后，特朗普不得不尋找下臺階，雙方進行了五輪談判，最后握手言和，中美同意貿易休戰一年。

2025年5月，美國國際貿易法院率先裁定，特朗普基于《國際緊急經濟權利法》對加拿大、墨西哥和中國征稅的關稅，以及對全球征收的“對等關稅”均屬違法，并發布了全國性的禁令。同年8月，美國聯邦巡回上訴法院維持了這一判決，稱《國際緊急經濟權利法》并未授權總統征收如此大規模的關稅。去年11月，美國最高法院聽取了雙方的口頭辯論，直到2月20日等來了最高法院的最終裁決。

控辯雙方爭論的焦點是：控方認為，關稅屬于征稅，根據美國憲法第一條，征稅的權利專屬國會，必須由眾議院發起，并未授予行政部門這項權力。第二，《國際緊急經濟權利法》并沒有提及關稅或稅收的字眼，所謂的貿易“管制”權力并不能推導出“包括征稅的權力”。在最高法院判決出籠之后，一些共和黨議員呼吁通過立法重新授權特朗普推進關稅措施，但2026年中期選舉之后，如果民主黨奪回眾議院，這項立法將很難推進。

為了爭取最高法院站到總統一邊，特朗普于1月30日在《華爾街日報》撰文，稱“關稅讓美國重返榮耀”，為其關稅政策辯護，并回應了外界的批評。這篇文章的核心觀點是，特朗普的關稅政策創造了美國經濟奇跡，所謂關稅令“全球經濟崩潰”是謊言。第二，特朗普征收關稅的80%是由外國制造商承擔，更沒有帶來通脹的壓力，不存在轉嫁給美國消費者這一情況。特朗普還列舉了他當選以來的經濟成就，稱美國2024年以來，股市已經52次創下歷史新高，道瓊斯指數已突破五萬點大關，核心通貨膨脹僅在過去三個月上升1.4%，美國貿易逆差更是驚人地下降。特朗普聲稱，他的關稅政策迫使投資回流，其他國家，如日本、韓國及歐盟等國承諾加大赴美投資。關稅作為戰略武器，不僅能帶來實質性的收益，還能迫使其他國家進行公平貿易，并將美國經濟實力轉化為國家安全優勢。

但其他美國貿易專家反駁了這個觀點，認為關稅的80%是由美國消費者來承擔，與特朗普的觀點正好相反。此外，美國2025年的貿易逆差幾乎沒有改變，所謂美國的“黃金時代”并沒有到來。

輿論認為，最高法院的這項裁決是對特朗普的一次政治打擊。自特朗普重返白宮以來，最高法院的多次裁決總體是有利于特朗普政府的，此前特朗普還抱著僥幸心理，畢竟最高法院的9名成員中，其中6名是保守派，只有3名屬自由派，天平是朝著共和黨一方的，但最終結果是，6名大法官站到了消費者一邊，讓特朗普倍感挫折。為此，特朗普大罵自己認命的這幾位大法官“不忠”。

最高法院的這項判決，將帶來另一個立竿見影的效果。此前依據《國際緊急經濟權利法》征收的1300至1700億美元的關稅，很可能需要退還給進口商。多達30多萬家公司可能將上訴至美國國際貿易法院，要求特朗普政府退還他們上繳的稅費。特朗普在記者會上無奈地表示，“接下來這五年，我們都會在法庭上度過”。輿論認為，這項判決將讓退稅之爭變得更加曠日持久。

盡管特朗普采取行政令的方式，作為一項政策變通及緩沖，以維持美國的征收關稅行為，但畢竟不是長久之計。最高法院的裁決，實際上讓特朗普的關稅大棒威力大減，他的關稅權力被實質性的削弱。美國的關稅政策要經過一段混亂是不可避免的。最高法院將啟動退款程序的決定權留給了下級法院和美國國際貿易法院，退款程序將由海關和邊境保護局以及財政部來執行。

特朗普此前警告，如果行政部門敗訴，美國經濟將遭受重創。四天之后，特朗普將在國會大廈發表一年一度的國情咨文講話，不知道他面對538名國會議員，如何自圓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