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泉馬廄里的守歲人

馬年春節，南京珍珠泉野生動物園的矮馬廄前人潮如織。

飼養員高師傅立在欄邊，聲音溫和卻清晰：“這個不能喂。”他抬手攔下一只遞向馬嘴的零食，動作輕而熟稔。今年春節，是他陪這些“不會說話的伙伴”度過的第二十三個年頭。

二十三年，足夠一個外鄉人，把根扎進江北的土壤。

2002年，高師傅經老鄉介紹，從安徽老家來到珍珠泉。那時動物園剛建成，他是第一批員工。他記得初到江北的那個春天，長江北岸還是一片待墾的安靜，他拎著行李站在園門口，沒想過會在這里安家，更沒想過，一待就是二十多年。后來兒女相繼出生，都在南京讀書，高師傅嘴上不說，心里是安穩的。

有人問他做這行累不累，他沒怎么猶豫就答：“干什么不累呢？我們這個要再說累，那就沒什么別的了。”語氣平淡，卻聽得出來，是知足的。

正說著，身后傳來輕輕的踏蹄聲。廄中一匹母馬朝他挪了兩步，腹圓如鼓，格外惹眼。高師傅轉過身，伸手撫過馬頸，馬兒便溫順地蹭他掌心。

“這匹馬最乖。”他低頭添草，聲音輕下去，“今年春節對我們不一樣。過完年，就要添新生命了。”母馬慢悠悠地嚼著，耳朵卻一直朝他的方向轉著。

說起馬，高師傅的話明顯多了。 剛來的時候，他什么都不懂，師傅一帶一地教，他就一樣一樣學。如今他也是別人嘴里的“老師傅”了，但最有心得的，還是馬。

“馬不舒服，會在地上打滾。”他蹲下，撥開糞便細看，隨即俯身，湊近輕嗅。旁人一怔，他卻神色如常：“聞起來要是有腥臭味，就是有問題。”

這么多年，他學會了用眼睛看、用鼻子聞，去讀懂那些無聲的語言。“它們不會說話，全靠人細心。”他說得平靜，像在說一件本分事。

本分事，一做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江北的路寬了，樓高了，珍珠泉從南京人的周末去處，變成幾代人的記憶。當年和他一起來的老鄉，有的回了老家，有的去了別的城市。高師傅沒走。他在江北有了家，孩子在這里長大，馬也在這里一代代繁育。

有人問他還想不想回老家，他想了想，說：“這邊也是家了。”

夜漸深，游人散盡。馬廄安靜下來，只剩草料被輕輕翻動的沙沙聲。

他給孕馬多鋪了一層干草，又去看角落里那匹馬吃得踏不踏實。遠處隱隱傳來節日的喧囂，這里的時光卻仿佛慢了半拍。

燈還亮著。對高師傅而言，這只是一個尋常的值班夜，但對那些被他照顧的馬兒來說，這又是一個安穩、溫暖的夜晚。

這或許就是最好的新年寓意——在你用心守護他人的地方，你也正在被這份守護所溫暖。而江北的春風，早已把異鄉，吹成了故鄉。

部分素材來源 | 南京珍珠泉度假區

文、圖 | 狄慧、徐鑫

發布 | 吳小榮、徐雅瑩

審核 | 錢國江、王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