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46年11月10號，南京方面終于收到了一紙戰報，講的是新開嶺那場仗打得怎么樣。
發報的人是杜聿明。
可有個事兒特別蹊蹺，這時候離仗打完，都已經過去整整八天了。
這就有點不按套路出牌。
咱們都知道，國民黨軍特別是那些中央軍嫡系，打了勝仗那是恨不得插上翅膀報喜，吃了敗仗也是搶著哭窮要援兵。
可這一回，杜聿明硬是憋著沒吭聲。
整整一個多星期，具體的損失數就是不報。
為啥？
很簡單，這筆賬實在是燙手，太難算了。
擺在杜聿明面前的，是個兩頭堵的難題：既得跟蔣介石承認第25師栽了跟頭，又不能讓老頭子覺得這支號稱“千里駒”的王牌徹底廢了。
所以啊，在那悶不作聲的八天里，杜聿明其實就忙活一件事——“平賬”。
咱們把這份姍姍來遲的報告拆開來看看，就能見識見識國民黨高官在面對敗局時，那種把大事化小的本事有多絕。
先算算人頭賬。
杜聿明報上來的數是這樣的：死傷500多，被抓了1200多，加一塊兒也就折損了1700來人。
為了讓這數看著像那么回事，他還專門描補了一句：丟掉的這些人，大部分是“雜役”和“師部直屬隊”。
這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別慌，雖說敗了，但咱們師的骨架子還在，主力沒散，還能接著干。
按他的說法，打完仗師里還有“戰斗官兵3600多人”。
這一套嗑兒乍聽挺唬人，可但凡懂點帶兵打仗的，只要把那張指揮官傷亡名單往桌上一拍，就能看出他在扯淡。
瞅瞅那“區區1700人”的損失名單里頭都有誰：
師長李正誼，重傷當了俘虜。
副師長段培德，也是重傷被俘。
第74團團長董魁武，當場陣亡。
第73團團長李公言，掛了彩。
第75團團長趙振戈，也被抓了。
這就露餡了不是？
要是真像杜聿明說的，剩下的3600人全是精銳，損失的盡是些做飯的、喂馬的、寫字的，那我想問問：這3600個手里有槍的精兵，是眼睜睜看著自家師長、副師長外帶三個團長被人家“定點清除”的嗎？
戰場上哪有這道理。
新開嶺那是硬碰硬的死磕，不是特種兵搞斬首。
三個團全頂在一線拼命。
要想把一個師的頭頭腦腦全端了（死的死、抓的抓），前提只能是這個師的防線早就被打成了篩子，主力團早被打散架了。
說白了，不把那3600個兵收拾得差不多，誰能動得了師部？
杜聿明這就是在侮辱蔣介石的智商：非要編一個“主帥全軍覆沒，小兵毫發無損”的鬼故事。
第二筆賬：那一周的“時間差”
接著算第二筆賬：那八天的“時間差”。
杜聿明為啥要撒謊？
關鍵是他哪來的膽子？
這就在于他拖延的那八天。
仗是11月2號打完的，電報是11月10號才發的。
這一周多，就是他用來“抹平賬目”的黃金時間。
當時的戰場情況挺有意思。
咱們第4縱隊雖說是贏了，但也贏得挺累。
縱隊滿打滿算才一萬多人，戰果卻大得嚇人：光俘虜就抓了6200多，還得搬運堆積如山的繳獲物資。
那年頭，在大山溝里帶著六千多號俘虜轉移，那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為了部隊能跑得動，咱們在撤退路上，不得不放掉或者半路“弄丟”一部分俘虜，甚至有些俘虜趁亂自己跑了。
這正好給了杜聿明鉆空子的機會。
槍聲一停，被打散的第25師殘兵敗將就開始陸陸續續往回溜。
杜聿明就利用這一周，拼了命地收容這些散兵。
照第52軍后來的說法，撿回來2500多人；杜聿明回憶錄里說得含糊，說是“數千人”。
這賬就好算了。
原本可能被抓了6000人，跑回來2000多，杜聿明大筆一揮，把這些跑回來的全算成“沒損失”，再把剩下的窟窿往小了捏，這就湊出了“只損失1700人”的漂亮報表。
這種給數據“注水”的手段，在國民黨軍里那是公開的秘密。
反正人頭不夠可以拉壯丁湊，只要編制牌子不倒，長官的椅子就坐得穩。
可是，人頭賬好做，裝備賬難平。
你可以說當兵的跑散了又摸回來了，可大炮又沒長腿，總不能自己跑回來吧？
在武器損失這塊兒，杜聿明露出了最大的馬腳。
哪怕他再怎么藏著掖著，那串冷冰冰的數字還是把他給賣了。
瞅瞅杜聿明不得不認賬的損失清單：
步槍1620支、沖鋒槍201支、手槍96支。
輕機槍168挺、重機槍39挺、戰防槍16挺。
中口徑迫擊炮13門、60炮20門、日式山炮8門。
就算對著這個已經“縮過水”的清單，咱們也能算一筆最基礎的“編制賬”，直接戳穿他之前的人員謊言：
第一，槍得有人拿吧？
步槍、沖鋒槍、手槍，加一塊兒是1917支。
這就意味著至少有1900個單兵（這還沒算備用的）。
這些拿槍的總不能是火頭軍吧？
這就是實打實的1900個戰斗員。
第二，機槍得有人伺候吧？
輕重機槍加起來207挺。
一挺輕機槍起碼得倆人（正副射手），一挺重機槍那得一個班伺候（算上彈藥手）。
就算按最低標準，這207挺機槍怎么也得配600到700個專業機槍兵。
第三，炮得有人推吧？
41門各式火炮。
一門炮，哪怕是輕型的60炮，也得有炮手和彈藥手。
山炮更是一個班的操作量。
這里至少又是幾百個技術兵。
把這三項簡單加一下：1900 + 700 + 300 ≈ 2900人。
啥意思呢？
就是說，光是操作杜聿明承認“丟掉”的這些家伙事兒，就需要這就近3000名一線戰斗兵。
這還沒算運彈藥的、通信兵、觀察員呢。
那我就想問問杜長官，您報告里那個“僅損失1700多人”，是怎么把需要3000人操作的裝備弄丟的？
難不成第25師的兵都會三頭六臂，一個人能同時扛著大槍、背著機槍、還得推著大炮跑？
其實啊，真要翻開底牌，損失比杜聿明承認的還要慘得多。
根據我軍戰報的統計，這一仗實際繳獲的數字是：
各種槍支加起來快3000支（光步馬槍就2311支）；
輕重機槍270挺；
各種火炮117門（里頭有山炮10門，60炮65門）。
兩邊一對照就能發現，杜聿明的報告在“火炮”這一欄上，水分擠得最狠。
山炮，咱們繳獲10門，他報損8門。
這也還湊合，保不齊有兩門炸爛了沒算。
可60炮，咱們繳獲了65門，他只報損20門。
這差得也太離譜了。
為啥會有這么大的窟窿？
一種可能是，咱們打掃戰場時候人力不夠，確實埋了一部分帶不走的，后來國民黨的新22師摸上來，給挖走了，杜聿明就順水推舟算作“沒丟”。
但還有個更深層的原因：杜聿明動用了自己的“小金庫”。
作為東北保安司令長官，老杜手里那是攥著一部分機動武器儲備的。
為了讓第25師看起來沒那么寒磣，他八成是在寫報告之前，就火急火燎地調了一批武器給第25師“填坑”。
把65門炮的損失硬生生填成20門，這中間的差價，恐怕就是杜聿明為了保住“千里駒”的面子，自掏腰包補上的。
回過頭再看這份1946年的戰報，咱們看到的哪是什么數字游戲。
第25師，這支被捧上天的“千里駒”，在新開嶺其實早就被打斷了脊梁骨。
死傷2100人、被俘6200人，一共8300人的損失，對一個師來說，那就是滅頂之災。
可在杜聿明的筆桿子底下，這場慘敗被精心打扮成了一次“傷了皮肉沒動筋骨”的小挫折。
他利用戰后的亂勁兒收容散兵，利用手里的家底兒填補裝備的大坑，再利用“雜兵”這種概念混淆視聽，最后整出了這么一份邏輯不通的報告。
連杜聿明這種在國民黨堆里算得上“能打”的角兒，碰上敗仗第一反應都是瞞報、造假、粉飾太平，那你就能想得出來，那張擺在蔣介石案頭的全國戰局總圖，到底注了多少水。
當最高指揮部只能靠著這些全是水分的數據瞎指揮時，這臺看似龐大的戰爭機器，其實早就銹死在謊言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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