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早上,山東朱樓村起了霧,朱雪梅穿著紅棉襖,頭發挽成髻,腳上穿著舊布鞋,站在自家院門口等著新郎來,沒有車隊經過,沒有明星到場,連鞭炮也只放了一掛,鄰居們搬著塑料凳圍在大鍋菜灶臺旁邊,有人端著碗蹲在地上吃,有人邊嚼大蔥邊聊今年的收成,她今年26歲,是大衣哥的妹妹,以前體重有230斤,現在減到180斤,花了五年時間減掉50斤,這事沒人提起,大家只盯著她的腰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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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有人說她像楊貴妃,有人截圖問這身材能當新娘嗎,其實她去年夏天就瘦了,那時她住進封閉訓練營,每天六點起床,私人教練盯著飲食,晚上睡前還要寫情緒日記,有次崩潰哭到凌晨三點,第二天照常去跑步,可評論區沒人問她怎么熬過來的,只問現在胖不胖,你愿意看一個人變胖的過程,卻不想花十分鐘聽她說為什么想瘦,這挺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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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郎是鄰村人,戴著黑框眼鏡,手上帶著繭子,平時種地干活,農閑時候就去鎮上找點零工做。接親那天他站在她前面,把鏡頭擋住了,不是故意擺姿勢,就是很自然地那么做了。有人拍他的背影,他轉過頭笑了笑,順手把朱雪梅肩上的紅綢往里塞了塞。大衣哥早就說過,看一個人的人品,要看他能不能干活、靠不靠譜。這話沒在網上傳開,但村里人都曉得。他兒子結過兩次婚,每次都鬧得沸沸揚揚,離婚后賬號停了半年沒更新,家里電話都快被打爆了。這次輪到女兒結婚,大衣哥一句都沒往外說,婚禮當天自己穿了件洗得發舊的黑皮衣,坐在主桌的角落里剝花生,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全是皺紋,一點都不是裝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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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雪梅本來能夠輕松賺到錢,開直播講講減肥經歷,帶貨賣些代餐產品,連標題都想好了:“從230斤減到180斤,靠這個我瘦了50斤”,流量肯定不少,但她沒有這么做,現在她在村口開了家小賣部,貨架有點歪,冰柜一直嗡嗡響,早上她穿著睡衣去買菜,有游客拿手機拍她,她點點頭笑一笑,繼續挑自己的白菜,有人問她覺得可惜嗎,她回答說我圖個清靜,不圖別人點贊,可現實是,她胖的時候別人罵她懶,瘦了又說她裝努力,穿得樸素被說假低調,穿得喜慶又被講借哥哥熱度,一個普通人只想做個普通人,反倒成了最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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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哥哥結婚時包下整個酒店,彩禮出了三十八萬,直播觀看人數超過百萬,后來離婚的消息在熱搜上掛了三天,網友都在爭論誰先出軌,現在輪到她自己辦婚事,只請全村人吃了頓飯,視頻沒有傳到網上,連本地公眾號都沒發消息,大衣哥其實不缺錢,他是害怕了,他親眼見過網絡流量怎么把人撕碎,一句玩笑話就能變成標簽,一個表情能被截出十種意思,他留給女兒最好的東西,不是車子房子,是讓她不用被所有人盯著看的權利。
那天下午太陽出來霧散了,朱雪梅蹲在院墻根幫婆婆擇韭菜,新郎蹲在她旁邊削土豆,一只雞跑過來啄她的鞋尖,她抬腳輕輕躲開沒說話,手機放在灶臺邊屏幕朝下,有人偷偷拍了張照片發到群里寫著大衣哥妹妹結婚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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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里沒人說話,大家都不回應。
過了半小時,有人回了句話,說這樣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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