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上海兩會期間,同濟大學任捷教授提出的一個建議,在科研圈引發了廣泛討論——在評價體系中引入"學術年齡"。這個看似簡單的概念,卻直指當前科研生態中一個長期被忽視的痛點:以生理年齡作為硬性門檻,正在扼殺科研的原創性和長期主義。 一、年齡門檻:科研創新的隱形殺手
"35歲""40歲""45歲"——這些數字,對于科研人員來說,不是簡單的年齡標記,而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青年項目要求35歲以下,面上項目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評審中35歲以上的申請者往往處于劣勢;各類人才計劃更是將年齡作為硬性指標,"優青"38歲,"杰青"45歲,錯過一個,就錯過一生。
這種以生理年齡為門檻的評價體系,正在制造一種扭曲的科研生態。
第一,它迫使科研人員追逐熱點。當年齡成為硬性約束,科研人員沒有時間做長期的、高風險的、可能十年磨一劍的研究。他們必須選擇那些"短平快"的課題,選擇那些"跟風式"的研究,選擇那些能夠快速發表、快速結題的方向。原創性研究往往需要長期積累,需要試錯,需要耐心,但在年齡壓力下,這些成了奢侈品。
第二,它催生科研的速成文化。為了"趕末班車",科研人員不得不加快節奏,一年發幾篇論文,幾年換幾個方向。這種"速成式"的研究,看似成果豐碩,實則缺乏深度。科研不是流水線,不能追求產量,而應該追求質量。但年齡門檻讓質量成了次要考量。
第三,它造成人才的浪費和流失。 35歲以上的科研人員,正是經驗豐富、思維成熟、能夠做出突破性成果的階段,卻因為年齡門檻被邊緣化。有的人被迫轉行,有的人被迫出國,有的人被迫放棄科研。這是對人才資源的巨大浪費。
二、學術年齡:回歸科研的本質
任捷教授提出的"學術年齡"概念,核心思想是:科研評價應該基于一個人的學術積累和創新能力,而不是生理年齡。
什么是學術年齡?它不是簡單的"從事科研的年限",而是綜合考量一個人的學術訓練、研究經歷、創新貢獻、學術影響力等多個維度。一個30歲就開始獨立科研、已經做出重要成果的人,學術年齡可能遠超一個40歲才開始科研的人。
引入學術年齡,至少有三個重要意義:
第一,它鼓勵長期主義。當評價不再以生理年齡為硬性約束,科研人員可以安心做那些需要長期投入的研究。他們可以十年磨一劍,可以試錯,可以探索未知。這是原創性研究的土壤,是前沿突破的基礎。
第二,它回歸科研的本質。科研的本質是創新,是探索未知,是推動人類知識的邊界。創新不分年齡,探索不分年齡。一個25歲的年輕人可能有突破性的想法,一個55歲的學者可能有顛覆性的洞見。評價體系應該關注的是創新本身,而不是創新者的年齡。
第三,它促進公平競爭。生理年齡是偶然的,不可選擇的;學術年齡是努力的,可以積累的。以學術年齡為評價標準,讓每個人都有公平的機會,讓努力有回報,讓積累有價值。這才是真正的公平。
三、從跟蹤到原創:評價體系的范式轉變
任捷教授說:"過去以跟蹤式研究為主,現在則更強調原始創新和前沿突破。"這句話道出了中國科研評價體系正在經歷的深刻轉變。
過去幾十年,中國科研以"跟蹤"為主。我們學習國外的先進理論,復制國外的實驗方法,驗證國外的結論。這種"跟蹤式"研究,對于快速追趕國際先進水平是必要的,但也造成了原創性不足、前沿突破缺乏的問題。
現在,中國科研已經到了需要"原創"的階段。我們不能再滿足于跟蹤,而要追求突破;不能再滿足于復制,而要追求創新;不能再滿足于跟風,而要追求引領。
但原創性研究需要什么樣的評價體系?
它需要寬容失敗。原創性研究風險高,失敗概率大。評價體系應該允許失敗,應該給科研人員試錯的空間。如果每次失敗都意味著失去機會,沒有人敢做原創性研究。
它需要長期投入。原創性研究往往需要幾年甚至十幾年的積累。評價體系應該給科研人員足夠的時間,讓他們能夠深耕一個領域,而不是頻繁換方向。
它需要多元評價。原創性研究的成果,可能不是論文,可能是專利,可能是技術,可能是理論突破。評價體系應該多元化,不能只看論文數量和期刊級別。
學術年齡,正是適應這種轉變的評價工具。它關注的是積累,是創新,是貢獻,而不是生理年齡。它鼓勵科研人員做長期的、原創的、前沿的研究,而不是短期的、跟蹤的、跟風的研究。
四、實施學術年齡:挑戰與路徑
引入學術年齡,聽起來美好,但實施起來面臨諸多挑戰。
挑戰一:如何定義學術年齡?學術年齡不是簡單的"科研年限",它需要綜合考慮學術訓練、研究經歷、創新貢獻、學術影響力等多個維度。如何量化這些維度?如何平衡不同維度?如何避免新的不公平?這些都是需要認真思考的問題。
挑戰二:如何避免新的形式主義?如果學術年齡變成了另一個數字游戲,科研人員可能會為了提高學術年齡而"刷"經歷、"堆"成果,這又會催生新的扭曲。如何設計學術年齡的計算方式,使其真正反映科研人員的積累和創新能力,是一個技術難題。
挑戰三:如何與現有體系銜接?當前的科研評價體系已經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規則,包括項目申請、人才計劃、職稱評定等。引入學術年齡,意味著要對這套體系進行重構。如何平穩過渡?如何避免混亂?如何獲得廣泛認可?這些都是實施過程中必須解決的問題。
盡管面臨挑戰,但引入學術年齡的方向是正確的。我們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著手:
第一,試點先行。選擇部分項目、部分人才計劃,試點引入學術年齡評價。在實踐中不斷調整和完善學術年齡的計算方式,積累經驗,逐步推廣。
第二,多元評價。學術年齡應該是評價體系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要結合其他評價維度,如創新性、影響力、社會貢獻等,形成綜合評價體系。
第三,動態調整。學術年齡的計算方式不是一成不變的,要根據實踐反饋不斷調整和完善。要建立反饋機制,聽取科研人員的意見,讓學術年齡真正反映科研人員的實際情況。
五、結語:讓科研回歸初心
科研的初心是什么?是探索未知,是追求真理,是推動人類知識的邊界。這個初心,與年齡無關,與性別無關,與出身無關,只與好奇心、創新精神、堅持不懈有關。
但當前的科研評價體系,正在偏離這個初心。它以生理年齡為硬性門檻,迫使科研人員追逐熱點、追求速成,犧牲了原創性,犧牲了長期主義,犧牲了科研的本質。
任捷教授提出的"學術年齡"概念,是對這種扭曲的糾正。它讓評價回歸科研的本質,讓科研人員能夠安心做長期的、原創的、前沿的研究,讓創新不分年齡,讓努力有回報。
當然,引入學術年齡不是一蹴而就的,它需要試點,需要調整,需要完善。但這個方向是正確的,是值得堅持的。
希望有一天,科研評價不再看年齡,只看創新;科研人員不再為年齡焦慮,只為創新焦慮;科研生態不再扭曲,而是回歸初心。
那一天,中國科研才能真正迎來原創性突破,才能真正引領前沿,才能真正為人類知識做出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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