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點,長沙賀龍體育場外的林蔭道上,總能碰到一兩個扎著馬尾的女生,把手機當話筒,對著灌木叢練聲。路過的人見怪不怪,頂多提醒一句“別踩到狗屎”。可誰能想到,這些看起來有點“憨”的清晨儀式,竟悄悄托起了中國民族唱法的半邊天。
先說聲音這碼事。湖南人嗓子亮,真不是玄學。省藝術研究院的數字擺在那兒:本地女性聲帶條件優良的占78%,比全國平均線高出一截。倒也不必神化,其實就是老天爺賞飯——濕度大、水系多,肺活量練得扎實,聲帶像被溫水泡著,彈性自然好。就像湘菜里那口剁椒,環境夠辣,才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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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有嗓子成不了事,還得有人教。湖南藝校1951年就開張,比不少人的爺爺奶奶年紀都大。老一輩老師把花鼓戲的轉音、湘劇的小腔揉進民族唱法,弄出一套“湘派”套路——高音不刺耳、低音不悶,聽著像辣椒炒肉,爽口又下飯。李谷一、張也、雷佳這批人,就是吃著這套菜譜長大的。后來李谷一退休沒閑著,拉著老姐妹搞了個“湘音藝術基金”,錢不多,但足夠讓窮學生買雙像樣的演出鞋。師帶徒,徒再帶徒,像傳接力棒,一棒接一棒跑了七十多年。
往前翻歷史,屈原寫《九歌》時,湖南人就在祭祀里唱跳了。明清時期的花鼓戲、湘劇,更是一代代人磨出來的腔調。底子厚的好處是:新一輩歌手不用從零發明輪子,只要在前人肩膀上踮踮腳,就能摸到更高的音符。龔爽這批90后,唱《洞庭魚米鄉》時,轉音里還帶點老長沙的俚腔,聽著像奶奶在巷子口喊你回家吃飯,親切得想落淚。
不過熱鬧背后也有小尷尬:湖南院團里女性占比63%,演出名單一水兒女將,男歌手反而成了“稀有動物”。有人調侃:“再這樣下去,民族唱法要改叫‘湘女獨唱會’了。”培養男苗子成了新課題,畢竟聲音生態也要陰陽平衡,辣椒太辣,還得配點米飯。
說到底,湘籍女歌唱家的爆發,是土地、學校、家庭、歷史四條繩擰成一股的必然結果。她們不是突然冒出來的天選之子,只是把老祖宗給的、老師教的、自己練的,一股腦兒端上了全國舞臺。下次再聽到高亢清亮的湖南民歌,不妨想想清晨那個對著灌木叢練聲的女孩——她的聲音里,藏著一條湘江的浪、一碗剁椒的辣、還有奶奶沒說完的舊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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