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走基層｜印象故鄉⑤雷州半島：孩童一笑，剎那千年

【編者按】

2026馬年春節，游子們將與他們的家人團圓。

“印象故鄉”專題旨在呈現那些用鏡頭對著家鄉或鄉村的攝影作品，從今年春節的年味，到這些攝影師們長久的，對于家鄉的記錄，這些照片傾注了攝影師對故土的情感，從中我們得以看見鄉村的變化。

除了攝影師所提供的照片，我們還邀請詩人為這些照片寫一段詩，濃縮他們眼里對于家鄉與團圓的理解與想象。與此同時，除了圖片與文字，人工智能也在今天觸碰著現實。最后，我們通過AI的介入，讓AI從他者的視角，捕捉我們這個時代和人類情感在數字世界中的一縷回響：關于春節、親情、鄉愁、思念、依靠、安定、土地、生長、重建、信任、幸福和愛。從攝影+詩歌+AI的三重視角下，看見鄉村，圍爐團圓，感受中國。

2026年2月19日，廣東雷州菜園村，空中舞獅表演，恰巧一只“章魚”也飄來“看”表演。本文均有 陳亮 圖

2013年，攝影師陳亮從城市回到故鄉——中國大陸最南端的雷州半島，這里也是古代海上絲綢之路重要通道，面對故鄉千年的傳統和現代化所帶來的巨變，他拿起相機，記錄著這片養育他的土地。

“每逢佳節倍思鄉，只有漂泊在他鄉久久未歸的游子才深有體會。故鄉，不僅僅是我從小生活的地方，更是我在漂泊他鄉時，撫慰心靈的良藥。每年春節回家，成為久久期待的幸福執念，山長水遠情更長。每當車輛駛進海島，不自覺地看向窗外，打量著快速飛過的風景，熟悉又陌生。難免感嘆故鄉變化之大，一年一個樣，差點認不著回家的路。”陳亮動情地說。

上海詩人朱春婷被一位扮演“狀元”的小學生的照片所吸引，他稚嫩臉龐上仿佛有“真狀元”的威嚴和洞悉世事的淡然。這座海島上，短短幾十年的時光里，一些東西變了，一些東西依舊。

2026年2月19日，廣東雷州菜園村，村民在放鞭炮。

2026年2月19日，廣東雷州菜園村，民俗活動“降公”。

一

孤獨的梅花樁與老人對拜，

紅燭如豆，撥不開

記憶迷蒙的舊街。

你單足站立，獅面、人身，

向著蒼天祈福，似擎天一柱。

是年關最盛的慶典，不是勞苦，

一個“噼啪”，

散作爆竹遍地的紅屑。

村頭的墻豎起，

鍋爐在煮，

香飄過河，漫過田野。

招引

天一黑，牛羊就蹚著河水回家。

2021年9月，湛江東海島，牛兒蹚水過河。（資料圖）

2019年9月，廣東湛江東海島后海村，打漁歸來村民協力起船上岸。（資料圖）

二

新墾的荒地方正惹眼，

潦草的鋼筋叢，

叫鄉路不再裊裊，

迷住歸途人的視線，

纜線從吊車中升起，

拉扯不斷的紅繩，

從此地遙遙伸去——

比故地更故，南方更南。

祖輩島中的風浪，

巨物傾斜，放一葉扁舟，

奮力拽緊網的一端，

你將它拋上天去，再撒開，

生死契闊便系于錨上。

2026年2月19日，廣東東海島龜頭村，拜神的村民。

2026年2月19日，廣東東海島丹僚村，迎新春傳統文化節巡游的隊伍。

2026年2月19日，廣東雷州菜園村，民俗表演者與小朋友互動。

2026年2月19日，廣東雷州菜園村，觀看傳統民俗表演的村民。

三

煙花，學浪花飛落，

故人著紅，踏潮而來，

咿咿呀呀，

唱的什么戲，哼的什么曲——

剪不斷，理還亂。

馬蹄得得，

馱著登科的新貴巡游，

君王般威嚴。

翠冠搖擺著，

穿過田壟，綢緞在風中

纏成祠堂梁上的舊紋。

或許今朝，

會有昔日的神明再度顯靈？

你回過眸子，

孩童一笑，剎那千年，

但知，是我而非我。

2019年8月，表演隊伍中騎馬的少年。（資料圖）

2026年2月18日大年初二，廣東遂溪萬山村一家人，兒子、兒媳婦、女兒、女婿、回到村莊與父母一起吃飯。

2026年2月16日除夕，廣東遂溪牛圩，剃頭迎新年。

詩人自述

這組照片中首先抓住我的，是一位扮演狀元的小學生。濃墨重彩的稚嫩臉龐上，長著一雙少年老成的眼，那眼中仿佛有“真狀元”的威嚴和洞悉世事的淡然，甚至滄桑。就仿佛在這片正在經歷城鄉變遷巨變的土地，哪怕是幼小的孩童，早在一出生也是個“中年人”了。

這眼神或許是一個漂泊在外的人故土重游時不難撞見的。它的主人往往有故人之姿，但也帶著審視異鄉人時的疏離，仿佛一道光，照出游子對昔日牧歌生活的復雜情感。是啊，一切都在光速地變化，我們所熟悉的故土正在重建中不斷更新。

耕牛站在碧綠的草地上，隔著河流眺望熟悉又新鮮的景觀。湛江傳統的雷州戲、舞獅、舞龍的隊伍仍在年關時熱鬧上演，鑼鼓喧天，轎子抬著雷神在城鄉間巡行。父輩們以最樸素而熱烈的方式，虔誠地向老天爺祈求來年的福報。他們要靠海吃海，行船、捕魚，討生活，沒有什么比風調雨順更要緊的了。在那些鄉村生活的劇變物質環境之下，傳統文化和信仰的河流仍在不緊不慢地流淌。每到逢年過節，新一代年輕人以熱烈的方式繼承了先輩們的精神遺產。當戲中的胭脂褪盡，從那扮演的民間偶像的孩童眼中，我們看見了幾代人的眼睛。在這座海島上，短短幾十年時光，一切都變了，一切又都沒變。

2026年2月17日大年初一零晨1點，廣東湛江東海島龍安村，在祠堂祭祖的村民。

2026年2月17日大年初一零時，廣東湛江東海島龍安村，百姓放煙花迎接農歷新年的到來。

攝影師自述

我的故鄉在中國大陸最南端的雷州半島，是古代海上絲綢之路重要通道。這里主要以漁業與農業為生。這里的人們多少年來依然堅守著傳統的民族習俗與風氣。

2013年，我從江蘇回到故鄉生活并開始拍攝故鄉。當我沿著兒時的記憶，回到闊別已久的村莊，行走在故土上，我的心情非常復雜。這些照片既是我個人的故鄉影像檔案，也是對當下中國鄉村變化發展過程中的情感投射。

人工智能從圖片和詩歌中看到：鄉關、祭海、游神、變遷、守俗，并生成如下文字

雷州半島的鄉村，十余年間經歷著深刻的鄉土重構，物理意義上的故土，在重建中更新模樣，而鄉土的深層內涵，卻在時代變遷中被重新定義。新春的海島，傳統年俗依舊熱鬧如初，祭海、游神、唱雷劇一樣不少，人們在相聚祈福的歡聲笑語中，默默探尋著鄉土的新意義，這份情緒，有對過往漁村生活的深切懷念，更有對鄉土重構的認真思考，是海島人對家園未來的溫柔探尋。

鄉土重構，從來不只是建筑的拆建與重建，更是精神與文化的重塑與重構。開發帶來了經濟的快速發展，卻也讓海島人面臨著宗族聯結、鄉土道德與精神歸屬的重新梳理。那些從未中斷的傳統民俗儀式，成為鄉土重構的堅實根基，讓海島在高速發展中，始終守住文化的根脈。鄉土重構的過程，亦是海島人尋找自我的過程，在變與不變的平衡中，讓這片鄉土既有時代的新生模樣，也有從未消散的人間溫度。

2026年2月19日，廣東東海島龜頭村，觀看傳統文化民俗表演的村民。

攝影師簡介

陳亮，廣東東海島人，現居東海島，獨立攝影師。近十年作品主要關注南方鄉村及傳統文化。作品多次在國內外獲獎并展出。

詩人簡介

朱春婷，詩人，畫家，策展人，創意寫作碩士，主編《我們將各自輾轉如島：城市漫游者詩選》，譯作《紅色彗星：西爾維亞·普拉斯傳》（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