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的神奈川縣,有個52歲的公職人員,留下一紙滿是愧疚的絕筆,轉身跳下了高樓。
緊接著第二年,還是在這個縣,一位45歲推銷員的妻子,在法院大門外絕望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送醫也沒救回來。
這兩起慘劇絕非個案。
去翻翻日本官方當年的記錄,你會發現一條讓人后背發涼的拋物線:從91年到93年,全日本自尋短見的人數,從3萬2千人陡然竄升到了3萬5千人。
這多出來的幾千條人命,身后幾乎都拖著相似的夢魘:還不完的債、砸手里的房、徹底崩塌的生計。
現在回過頭看,這哪止是一場經濟崩盤,分明是一次把社會底褲都扒下來的大洗牌。
而在這一地雞毛出現之前,日本人其實站在好幾個決定命運的岔路口上。
每次面臨選擇,他們都以為自己挑了條“最穩當”的道兒。
咱們得把日歷翻回到1985年。
那年簽的“廣場協議”,說白了就是給日本經濟套了個繩索。
美國領著幾個盟友,硬是逼著日元升值。
匯率從240日元換1美元,愣是給干到了120日元上下。
這筆賬讓日本做出口生意的企業沒法算了。
豐田汽車在美國市場突然就賣不動了,利潤眼瞅著被腰斬。
這時候,擺在日本政府面前的是頭一個生死攸關的抉擇:是硬著頭皮逼企業轉型,忍著疼過這道坎?
還是開閘放水,維持表面上的紅火?
當時做決定的思路其實特別“現實”。
二戰后,日本是從1945年的廢墟堆里爬出來的。
1950年靠著朝鮮戰爭的訂單翻了身,60年代辦奧運,70年代搞定了石油危機后的節能技術,一步一個腳印爬到了80年代世界老二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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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十年的順風順水讓他們產生了一種執念:增長絕不能停,企業絕不能死。
于是,政府拍板選了第二條路。
既然東西賣不出去,那就自己在國內折騰。
央行把利率一口氣砍到了2.5%,那架勢恨不得把錢硬塞給老百姓。
這一招使出來,效果立竿見影,甚至有點好過頭了。
錢太不值錢了,便宜到大家覺得不借點錢花就是傻子。
銀行放貸松得像是在發傳單,甚至搞出了“零首付”這種怪胎。
這事兒擱現在聽著像天方夜譚,可在那個節骨眼上,卻是家常便飯。
普通上班族膽子有多大?
1988年前后,一個人就敢背上1.2億日元的債去買公寓。
銀行的風控簡直就是擺設,貸款額度從月薪的5倍直接拉大到了10倍。
那時候全社會都中了邪,信奉一個極其危險的鬼話:東京的地皮永遠是金剛不壞的。
有人算過這么一筆賬:東京和大阪的地價竄上了天,最瘋狂那會兒,把某些地塊賣了,換來的錢能把整個美國加州都買下來。
房地產商喊著“只漲不跌”的號子,1989年日經指數愣是沖到了38915點。
連松下的股票一天換手量都能上千萬股。
大伙兒都沉醉在一種“閉眼撿錢”的迷夢里。
你要是在1989年問任何一個日本人:現在買房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他保準笑話你:現在不下手,這輩子都別想買得起。
誰承想,到了1990年,那把懸在腦門上的閘刀,到底是落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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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二個決定生死的關口。
日本央行發現,通脹眼看就要摟不住了。
這就像高壓鍋已經滋滋冒白氣,再不關火,鍋都得炸了。
咋辦?
是繼續維持這個溫吞的泡沫,還是來個“休克療法”?
央行這次把心一橫,下了狠手。
1990年,利率從2.5%猛地拉到了6%。
這還沒完,政府直接給銀行下了死命令:把房貸額度砍掉兩成。
這筆賬算盤打得挺響:長痛不如短痛。
可真干起來,誰也沒料到這“短痛”直接變成了“劇痛”。
市場瞬間凍成了冰坨子。
1991年1月,東京的公寓價格一個月功夫就跌沒了15%。
緊接著,全國地價開始大雪崩,六大城市的房子均價從山頂直接摔到了半山腰。
這下子,之前那些自以為聰明的“賬本”瞬間成了廢紙。
大阪有個搞建筑的老板,為了囤地砸進去了30個億。
僅僅過了一年,這塊地也就值6個億。
資不抵債,公司關門大吉,老板傾家蕩產。
最倒霉的是處于食物鏈底層的工人。
工資發不出來,上街抗議,甚至有人在鬧事現場心臟病發作,當場就沒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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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行的日子也難過得很。
1993年,爛賬堆得像山一樣高,足足有10萬億日元,占了GDP的兩個百分點。
在記者招待會上,有地方銀行的一把手情緒失控,扯著嗓子吼,說收回來的抵押物連貸款的五分之一都抵不上。
這時候,組織內部的“病根”開始露頭了。
面對這么大的窟窿,日本金融圈的第一反應不是“刮骨療毒”,而是想方設法“捂蓋子”。
1997年,三洋證券、北海道拓殖銀行、山一證券排著隊倒閉。
到了1998年,長期信用銀行和日本信用銀行也扛不住了。
隨著這些巨頭轟然倒塌,丑聞也被扒了個底朝天:高管們常年把爛賬藏著掖著,粉飾太平。
因為這事,有兩名高管最后選擇了自殺謝罪。
為了給這個爛攤子擦屁股,政府不得不掏出13萬億日元的公帑,去救三和銀行和住友信托的合并。
2003年東日本銀行重組那會兒,高管甚至不得不把工資砍掉四成來表示負責。
這場劫難,讓日本經濟整整停擺了十年,也就是后來人們嘴里常說的“失落的十年”。
從91年熬到01年,日本GDP每年的增長率只有可憐巴巴的1.14%。
股票從38915點一路狂瀉到92年的14309點。
地價更是慘不忍睹,到01年跌去了七成。
靜岡縣有個退休教師,當年花了1300萬日元買的一塊地,多年后想出手,居然只賣了10萬日元,還要倒貼手續費。
但這筆學費交得實在是太貴了,日本人到底換回了啥?
回過頭看,要不是這場崩盤,日本可能到現在還醉生夢死在房產的虛假繁榮里。
痛苦逼出了三個方面的徹底換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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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個是經濟結構的“大換血”。
痛定思痛,日本政府明白了個理兒:經濟不能光靠鋼筋水泥撐著。
90年代初,日本開始搞“科技立國”。
1995年,管經濟的通產省改組成了經濟產業省,大把的銀子砸向了半導體和新能源。
企業也開始換賽道。
索尼砸了2000億日元搞電池技術,后來成了特斯拉的供貨商;松下轉身去攻OLED,2000年就拿出了17英寸的電視。
制造業的占比從25%降到了19%,而服務業一口氣占到了72%。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零售業。
1998年,711的母公司一口氣開了300家24小時飯館,專門幫那些在危機里丟了飯碗的人找活路。
到了2005年,零售業干活的人比泡沫頂峰的1990年還多了12%。
大阪的超市甚至開始組織員工學英語,為了接待后來的中國游客,工資都漲了15%。
再一個是監管邏輯的徹底重塑。
泡沫炸了之后,政府終于琢磨過味兒來了:監管必須得跑在投機前面。
政府出臺了土地法規,逼著公司把土地的真實價值亮出來,嚴禁把地價上漲算作利潤。
1998年的金融再生法更是規定每個季度都要嚴查壞賬,把貸款比例死死壓在五成以下。
2000年引進的J-REIT(房產證券化),靠著吸引外資來穩住房價。
到了2020年,雖說東京地價只有泡沫頂峰期的三成,但它好歹是穩住了。
現在的日本銀行系統,哪怕修修補補了20年,也終于從骨子里明白了“穩健”比“擴張”更重要。
第三,也是影響最深遠的,是整整一代人金錢觀的顛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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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那個借錢炒房的鈴木良太,2008年徹底破產,賣房還債。
到了2019年,72歲的他靠著養老金和兒子的接濟過日子。
但他想得很開:“起碼沒把債坑給下一代。”
而那個1991年自殺的公務員,他兒子在2015年出了本書,書里寫道,母親用了整整20年才把他爹留下的債還清。
這些血淋淋的教訓,讓現在的日本年輕人變得異常清醒,甚至有點“無欲無求”。
2023年的調查顯示,25到34歲的日本人里,只有12%的人想買房,68%的人打算這輩子就租房住。
東京的二手房,有45%被改成了辦公室或者養老院。
政府在2005年搞了個“空屋銀行”,房東把空房子交給機構打理,租金還能抵稅,硬是把空置率從18%拽到了12%。
老百姓不再信那些一夜暴富的神話。
大阪有個家庭主婦,2000年把家里的別墅改成民宿,一年能賺400萬日元。
她說:“踏踏實實掙錢,比盼著房價漲靠譜多了。”
還有東京的一個公務員家庭,1997年拿房子抵押去炒股,結果虧得底褲都不剩。
后來靠著死工資慢慢攢,到了2007年才算是緩過勁兒來。
這家人的閨女現在的信條就是:絕不借錢炒股,養老求個穩當。
如今再回頭看,2023年日本的GDP雖然還沒回到1995年的巔峰數值,但人均GDP達到了4.2萬美元。
科技出口占全球的18%,這個比例比1990年還要高。
東京的地價雖然回升到了頂峰期的七成,但再也沒人敢喊“永不下跌”的號子了。
這三十年,日本是用一場大劫難,換回了一套生存經驗。
有些國家熱錢滿天飛的時候,或許真該翻翻日本當年的這本爛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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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所有的繁榮如果脫離了常識,最后都要付利息。
這筆利息,有時候是錢,有時候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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