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5月,河北博野縣有個叫小劉莊的地方,上演了一出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怪仗。
守在這里的是八路軍120師底下的一個連。
乍一看這幫人的裝備,你非得暈圈不可:二十來號人,手里居然攥著兩門當時國內頂尖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20毫米口徑機關炮。
可要命的是,要是論單兵防身的家伙事兒,全連上下就一支步槍,外加那一堆還沒扔出去的手榴彈。
沒錯,步槍就那一桿,多了沒有。
這情形怎么形容呢?
就像個要飯的,懷里揣著價值連城的玉璽,手里頭卻只有一根隨時會斷的燒火棍,偏偏這時候,一群武裝到牙齒的土匪圍上來了。
這局怎么破?
按那會兒的老皇歷,要么豁出去拼個你死我活,要么干脆繳械。
可連長茍家盛偏不信邪,硬是走出了一條野路子。
咱得先盤盤道,看看這筆“家底”到底啥分量。
抗戰剛打響那幾年,機關炮在中國軍隊里那可是“洋菩薩”。
國內造不出來,全指望漂洋過海運進來。
牌子也是五花八門,什么蘇羅通、厄利孔,八路軍手里的這款叫麥德森。
這玩意兒有多橫?
放平了能掀坦克碉堡,昂起頭能揍低空飛行的鐵鳥。
在那個連迫擊炮都金貴的年代,這簡直就是傳說中的“神級裝備”。
全面抗戰那會兒,兩黨還處在蜜月期,八路軍勉強能分到點正規編制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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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可能想要啥給啥,但這幾門炮絕對是當時從牙縫里省出來的寶貝疙瘩。
全軍上下統共就六門,賀龍老總的120師分到了兩門。
東西是好東西,可帶著它也是真累贅。
為了伺候好這兩位“爺”,120師專門挑了尖子兵。
連長茍家盛,四川閬中的漢子,1933年就參加紅軍的老把式,那是從死人堆里滾出來的。
組織上特意把他送到國民黨的長江炮校去“進修”了半個月。
這可不是去鍍金混日子的,是去學救命本事的。
半個月功夫,他硬是把機關炮的脾氣秉性、內部構造摸得門兒清,回來還能手把手教徒弟。
既然是技術兵種,平時都是作為心頭肉養在師部跟前,壓根沒打算讓他們去一線拼刺刀,所以上頭給配的輕武器少得可憐。
這就埋下了1939年5月那個讓人哭笑不得的禍根。
那天,鬼子糾集了一千五百多號人,開著裝甲車,拖著山炮,想端了120師的老窩。
機關炮連在轉移路上沒跟上大部隊,剛到小劉莊,就被一股鬼子給堵在村里了。
這時候,擺在茍家盛面前的頭號難題來了:
手里這兩門大殺器,到底響不響?
這賬真不好算。
要是開火,20毫米的炮彈砸在人身上,那還不跟切瓜砍菜似的,保管能把第一波沖上來的鬼子打得找不著北。
可茍家盛咬了咬牙,拿定主意:死活不開炮。
這里的門道有兩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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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條是“窮”。
這炮彈比金子還貴,打一顆就少一顆,這就沒地兒補充去。
這種能扭轉戰局的物資,哪能浪費在打步兵這種小場面上。
第二條,也是最要命的一條——玩的是信息差。
鬼子這會兒壓根不知道村里藏的是誰。
機關炮這玩意兒動靜太大,那“通通通”的聲音一出來,鬼子指揮官只要不傻,立馬就能猜到:這兒肯定有八路軍的大魚。
一旦漏了底,圍上來的可就不是眼前這點人了,天上的飛機、地上的重炮和鐵王八,聞著味兒就得撲過來。
到時候,二十個人守著兩門炮,那就是甕中之鱉。
所以,茍家盛這招夠狠也夠清醒:寧愿憋屈著打,也不能露了富。
那么問題又繞回來了,大炮不能用,手里就一桿步槍,拿什么守?
這就得看茍家盛走的第二步棋:把這一桿槍,使出一個排的動靜。
咱們換個位置想,要是你是鬼子指揮官,把村子圍了,你最怵什么?
你怕的不是對面槍林彈雨——槍聲越密,說明對面越心虛,位置也暴露得越徹底。
你最怕的是那種死一般的安靜,冷不丁一聲槍響,倒下一個;再過一會兒,又是一聲,又倒下一個。
茍家盛打的就是這個心理戰。
全連雖說只有這一桿槍,可大伙兒都是老紅軍底子。
茍家盛自己當兵六年,那槍法早練出來了。
鬼子摸不清虛實,不敢不管不顧地往里沖(那會兒鬼子也沒那么傻),只能試探著往前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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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給了茍家盛發揮的空間。
他不亂放槍,專門盯著當官的、帶頭的打。
這種“幽靈狙擊手”一樣的打法,把鬼子搞得心里直發毛:對面是不是有埋伏?
怎么全是神槍手?
除了步槍,那二十多顆手榴彈也用神了。
八路軍的老傳統:貼身肉搏。
把鬼子放到眼皮子底下,三五十米,甚至更近。
這時候甩出一顆手榴彈,比一百米外架機槍掃射都好使。
而且,因為離得太近,鬼子的炮兵怕誤傷自己人,根本不敢往這邊轟。
史料上寫得明白,就靠這桿步槍和幾顆手榴彈的精準配合,硬是頂住了鬼子三輪猛攻。
這簡直就是心理博弈的教科書。
鬼子越是攻不進去,越覺得對面深不可測,膽子也就越小。
當然,這種空城計唱不了太久。
步槍子彈有限,手榴彈也沒多少庫存。
關鍵當口,救兵來了。
外圍的八路軍步兵聽見動靜,殺了過來。
鬼子的包圍圈本來就沒扎太緊(他們也沒把這村子當回事),外頭一亂,口子自然就開了。
這時候,茍家盛走了第三步棋:亮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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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秋里將軍回憶錄里提過:黃昏突圍那會兒,茍家盛親自去探路,順手把機關炮給架起來了,把剩下的手榴彈聚在一塊兒打掩護。
注意這個彎兒轉得:之前是打死不開炮,現在是必須架好炮。
為啥要變?
因為突圍跟守陣地是兩碼事。
守陣地得藏著掖著,突圍得講究個快字。
架上炮,不一定非得打響,但這是一種要把桌子掀了的架勢。
萬一路上碰上鬼子的裝甲車或者硬釘子,必須一炮轟開,撒腿就跑。
這不光是為了火力壓制,更是給全連兄弟吃定心丸:咱們手里有硬貨,闖得出去。
最后,這個只有一桿步槍的機關炮連,居然奇跡般地帶著兩門寶貝疙瘩,全須全尾地跳出了包圍圈。
這一仗,戰術上漂亮得沒話說,戰略上更是功德無量。
要是茍家盛當時圖一時痛快,機關炮一響,這個連八成得交代在那兒。
損失的不光是兩門沒處買的炮,更是那幾十個懂技術的炮兵苗子。
要知道,那是1939年。
這些苗子后來回了晉西北,跟山炮連湊成了一個營,把技術傳下去,把經驗留下來,成了后來人民軍隊炮兵部隊的“祖師爺”。
賀龍后來在大會上特意點名表揚茍家盛:“打得好!”
這句“打得好”,夸的不是干掉了多少鬼子,而是夸他腦瓜子靈光。
在生死關頭,能忍住不扣扳機,比敢扣扳機更難。
所有那些傳神的戰例,扒開皮兒看,核心都不是手里的家伙有多硬,而是指揮員在絕路上對“舍與得”算得有多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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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桿步槍打出去的每一顆子彈,都是在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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