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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飛馳人生》系列是華語賽車片天花板,韓寒拍車手是一絕。
但還不是最絕。
三部電影看下來,我覺得他比賽車拍得更透徹的,其實是男人,尤其是中年男人。
這三部電影拆開來看,表面上是飆車爽片,看沈騰在各種拉力賽大顯身手,腎上腺素飆升,十分過癮,但冷靜下來再想想,這三部電影的底層邏輯,只局限在賽車上嗎?
賽車好像只是一個殼,把主角的職業(yè)換成廚師、拳擊手、圍棋選手什么的,情節(jié)依然成立。那個殼不管怎么變,里面裝的不會變,三部電影,就是韓寒對一個中年男人,或者說許許多多中年男人的三次心理關(guān)懷。
2019年第一部《飛馳人生》,張馳是五連冠的巔峰車手,因為跑了一趟地下飆車被禁賽五年,人生從山頂滾到了谷底。做著小買賣維持生計,撿著別人不要的零件,連駕照都過期了要重新考。
這個人走上銀幕的時候,身上掛著一行字,雖然他不會說出來,但你能感覺到,他在說:我還能不能重來一次?
這是一個很要命也很現(xiàn)實的問題,因為張馳人到中年,是一個過了巔峰期的人,身體在走下坡路,時代已經(jīng)換了一撥人在臺面上。林臻東那樣的新秀有錢有車有團隊,而張馳窮得叮當響,去拉贊助都被人當猴耍。這些落魄戲大家看了都會笑,但笑聲里也帶著不忍,一個曾經(jīng)站在最高領(lǐng)獎臺上的人,如今要去干這些事情才能換來一張入場券,這得有多窩囊。
可他就是要回去。
最后比賽的結(jié)局,張馳沖過終點打破紀錄,車沒剎住飛出了懸崖。韓寒當時在路演上說:巴音布魯克沒有海。意思是最后那個沖向夕陽大海的畫面是張馳兒子的幻想,張馳大概率死了,但他用命換了一個答案。
然后是第二部,故事設(shè)定在五年后,韓寒又把張弛復(fù)活了,但活得也沒比死了好受多少。他墜崖受了重傷,手術(shù)欠了一屁股債,那場破紀錄的成績因為鉛封丟了被判無效。巴音布魯克之王,變成了巴音布魯克之恥。
第二部的張馳,他的問題變了,從“我還能不能重來”變成了:我到底能不能贏?
這個問題比第一個更深,因為第一部里張馳好歹還有五連冠的歷史戰(zhàn)績兜底,別人看不起他,他自己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到了第二部,連這點底氣都被抽掉了,成績作廢,清白遭到質(zhì)疑,傷病纏身,心氣全無,連別人出錢讓他參賽他都不敢去了。
但最后他還是被命運按到了賽道上,這次他贏了,而且贏得漂漂亮亮。成績有效,沒有爭議,33億的票房也是在說,觀眾有多想看他贏。
好了,到了今年第三部,張馳帶著巴音布魯克之王的光環(huán)回來了。
韓寒沒這么拍,或者說,他也拍了這些,但底下埋了別的東西。
第三部張馳的處境特別耐人尋味,被邀請當沐塵100拉力賽中國隊的隊長,負責(zé)選拔車手。盡管他仍然積極上場比賽,但從身份上,他已經(jīng)從一個親自拼命的車手,變成了一個選人組隊做決策的管理者。
為了履行這個身份,他必須跟大老板打球讓球,學(xué)會說各種場面話,在人情世故和專業(yè)判斷之間走鋼絲,顧及著那些一腳油門踩到底的世界永遠無法理解的東西。
但他的努力白費了,因為有黑幕,公平選拔就是個幌子,資方無非要尋個由頭、找個背鍋俠,把自己的人塞進來,玩資本的游戲。而張弛堅持的那點東西,在會議室里就像個笑話。
這讓他毅然做了決定,再次以個人車手的身份參賽。
這也就是第三部的核心問題,經(jīng)過了前兩部的能不能重來、能不能贏,如今張弛要面對的問題是:贏了以后我是誰?
巴音布魯克之王,這個頭銜夠大了吧,但榮光這個東西很奇怪,它不像獎杯,放在柜子里就一直在。它更像手里握著的沙子,你越想攥住它,漏得越快。
張馳贏了兩次以后,面對的不再是賽道上的彎道,而是人生的彎道。新一代的車手已經(jīng)占領(lǐng)了賽道,那些年輕面孔有的是天賦和精力,潛力無限。科技公司已經(jīng)在研發(fā)AI賽車系統(tǒng),想用數(shù)據(jù)和算法淘汰掉人類車手。
一個四十五歲的男人,站在這個路口,到底是繼續(xù)當選手,跟年輕人拼體力拼反應(yīng),還是退下來,接受自己的新角色?
看到這里,如果你了解心理學(xué),會發(fā)現(xiàn)這三部電影里張弛的人生軌跡,跟一個經(jīng)典理論非常吻合。
第一個階段大概在三十多歲,核心焦慮是重新評估自己:我走的這條路到底對不對?要不要換一條?
對應(yīng)到電影里的張馳,就是第一部里那個“我要不要重返賽場”的掙扎。
第二個階段在四十歲上下,核心焦慮是個體化:我到底是誰?我這輩子有沒有活成我自己想要的樣子?
張馳在第二部里打的就是這一仗,不光要贏比賽,還要贏回自己的名字。要做到這一點,只能用一場干干凈凈的勝利告訴所有人,也告訴自己,我就是我。
第三個階段,大概在四十五歲到五十歲之間,核心焦慮是傳承和整合:我的下半場在哪里?我跟這個世界的關(guān)系是什么?我不再是舞臺中央那個人了,那我是誰?
這就是電影第三部的核心矛盾,張馳帶隊選人,跟年輕車手并肩作戰(zhàn),跟AI對決。他選了砂石路來執(zhí)行幾乎不可能的競賽策略,用手工焊出來的零件對抗高科技。
最后,他憑著經(jīng)驗、直覺,還有人和人之間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極其驚險也極其瀟灑地戰(zhàn)勝了算法,也回答了那個焦慮背后的問題。
到了拍第二部,他41歲。上一部電影《四海》口碑撲了,他在那個節(jié)點重新拿起《飛馳人生》這個IP,把張馳寫成一個墜崖后生還卻遭到質(zhì)疑的人。同樣的,他也想再贏一次。
再到第三部,他43歲了。這次他寫的是一個已經(jīng)封王的人,面對新技術(shù)和陌生規(guī)則時要做出的選擇。電影上映的節(jié)點也很巧,過年前夕各大AI公司發(fā)布了新模型,Seedance火爆全網(wǎng),許多人說導(dǎo)演要失業(yè)了。而韓寒就在這個當口,獻上了一部關(guān)于人和AI對決的賽車電影。
張馳在銀幕上選了最難走的那條路,韓寒也在現(xiàn)實里選了最不討巧的方式,繼續(xù)用全男陣容,減少喜劇成分,打破傳統(tǒng)敘事片的結(jié)構(gòu),把將近一個小時都給了純賽車實景。
這就是為什么《飛馳人生》這么賣座,第一部17億,第二部33億,第三部目前看走勢有望再破紀錄。這個系列的賽車拍得足夠出彩,但賽車只是個鉤子,真正讓你從心底燃起來的,還是你在張馳身上看見的那個自己。
你不一定是賽車手。你可能是程序員、設(shè)計師、老師、司機、飯館老板、公司職員……但你一定曾經(jīng)或遲早,問出張馳問過的那三個問題。
我還能不能重來?我能不能贏?贏了以后我是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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