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歲黃維方志敏墓前痛哭：方大哥我對不起您

1975年，當(dāng)那一紙?zhí)厣饬罱K于下來的時候，全中國的老百姓都在盯著名單上的一個名字——黃維。

在功德林那個圈子里，這人有個響當(dāng)當(dāng)?shù)木b號，叫“書呆子”。

這老頭硬氣得很，甚至可以說是頑固到了極點。

別的戰(zhàn)犯忙著寫悔過書爭取減刑，他倒好，成天在那兒搗鼓什么“永動機(jī)”；別人都在反思對老百姓犯下的錯，他把脖子一梗，嚷嚷著自己那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可就是這么一塊扔進(jìn)煉鋼爐里都化不了的“生鐵”，在重獲自由身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卻讓大伙兒驚掉了下巴。

他沒急著買票回老家，也沒說要去看看分開二十多年的老婆孩子，而是死乞白賴地跟組織提了個要求：我要去江西，特別是南昌。

他不為別的，就為了去見一個人。

確切地說，是去祭一座墳。

站在方志敏烈士的陵園里，這位曾經(jīng)指揮過國民黨王牌第12兵團(tuán)的大佬，這個在淮海戰(zhàn)場上殺人不眨眼的悍將，居然“撲通”一下跪在了硬邦邦的水泥地上，哭得跟個走丟了的孩子似的。

他一邊抹著那止不住的眼淚，一邊嘴里碎碎念：“方大哥，我是真對不起你啊。”

這哪是一句簡單的道歉啊，這是憋了半個世紀(jì)的悔。

這事兒要是往深了挖，其實是兩個原本站在同一起跑線上的年輕人，因為一步棋走岔了，最后活成了死對頭的故事。

最讓人唏噓的是：那個親手把你托舉上云端的人，最后卻死在了你拼命效忠的那幫人槍口下。

這筆糊涂賬，黃維算了一輩子，直到頭發(fā)全白了才算清楚。

把日歷翻回到1918年，你會發(fā)現(xiàn)這倆人的起點真沒多大差別。

那會兒在江西第一師范學(xué)校，黃維就是個小透明。

要是給當(dāng)時的他拍張照，準(zhǔn)是那個躲在角落里、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但考試分?jǐn)?shù)還挺漂亮的“怪胎”。

黃維家里苦。

爹走得早，全靠老娘做針線活供他上學(xué)。

這種苦水里泡大的孩子，通常心氣兒極高，但心眼兒也極小，特敏感。

在學(xué)校里，因為窮酸，再加上脾氣又臭又硬，黃維幾乎是個獨行俠。

同學(xué)們嫌他土氣，嫌他悶葫蘆，沒人樂意帶他玩。

換個心理素質(zhì)差點的，估計早就破罐子破摔，或者變成個憤青了。

但他命好，撞上了方志敏。

那會兒的方志敏，在學(xué)校里那是呼風(fēng)喚雨的人物，走到哪兒都發(fā)光，屁股后面跟著一幫熱血小青年。

按常理，這種風(fēng)云人物跟黃維那是八竿子打不著。

可方志敏偏偏做了個讓人看不懂的舉動：他主動往墻角走了過去。

這不是因為方志敏想收小弟，而是他看懂了黃維眼神里的那股勁兒——那是一種不甘心被人踩在泥里，想把天捅個窟窿的野心。

方志敏是老鄉(xiāng)，又比黃維大幾歲。

他沒像旁人那樣拿黃維開涮，反倒把他當(dāng)親弟弟護(hù)著。

誰敢欺負(fù)黃維，方志敏第一個站出來；黃維腦子轉(zhuǎn)不過彎的事兒，方志敏掰開了揉碎了給他講。

最要緊的是，方志敏塞給了黃維一樣寶貝：書。

這對從小只曉得“死讀書能當(dāng)官”的黃維來說，簡直像是腦子里炸了個雷，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原來讀書不光是為了升官發(fā)財，還能是為了把這爛透了的世道給改過來。

哥倆常湊一塊兒聊時局。

年輕氣盛的黃維把拳頭攥得緊緊的：“大老爺們生在亂世，就得干出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yè)！”

那會兒黃維心里想的，全是怎么出人頭地，怎么讓老娘過上好日子。

可方志敏心里裝的，卻是怎么讓全天下的老娘都能過上好日子。

這一點點心思上的差別，當(dāng)時誰也沒當(dāng)回事。

可誰能想到，這就是日后兩人分道揚(yáng)鑣的導(dǎo)火索。

畢業(yè)那年，人生第一個十字路口來了。

黃維問：“方大哥，你打算去哪兒？”

方志敏回得特干脆：搞革命去。

黃維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去，做夢都想去。

可摸摸口袋，家里窮得叮當(dāng)響，老娘還盼著他寄錢買米下鍋呢。

現(xiàn)實這塊大石頭太沉，他飛不起來。

就這樣，方志敏去了上海、江西搞地下工作，黃維只能灰溜溜地回老家，當(dāng)了個普普通通的小學(xué)老師。

要是按這個劇本演下去，黃維頂多也就是個愛發(fā)牢騷的鄉(xiāng)村教書匠，庸庸碌碌過一輩子。

偏偏老天爺在這兒拐了個彎。

那個年頭當(dāng)老師，日子苦得跟黃連似的。

軍閥天天打仗，工資發(fā)不出來，滿肚子抱負(fù)沒地兒使。

黃維越教越憋屈：難不成老子這輩子就這么廢了？

就在他迷茫得想撞墻的時候，方志敏的信到了。

信里有個重磅炸彈：孫中山先生在廣州弄了個黃埔軍校，正在招兵買馬，要那種有志氣的年輕人。

方志敏在信里就四個字：你去試試。

這輕飄飄的四個字，直接把黃維的命運(yùn)給改寫了。

這兒有個挺有意思的問題：當(dāng)時的方志敏，已經(jīng)是共產(chǎn)黨這邊的骨干了。

他干嘛要把黃維往國民黨的軍校里推？

這里頭有兩層意思。

頭一層是那會兒的大環(huán)境。

1924年，國共兩家好得跟一家人似的，第一次合作，黃埔軍校那是兩家合辦的，大伙兒的目標(biāo)都是打倒列強(qiáng)除軍閥。

在方志敏眼里，去黃埔，那就是去革命。

第二層是私心。

方志敏太了解黃維了。

這小子脾氣倔，能吃苦，是個當(dāng)兵的好料子。

當(dāng)大哥的盼著弟弟有出息；當(dāng)革命者的盼著給國家輸送人才。

黃維二話沒說，東拼西湊了點路費就直奔上海——那是黃埔招生的初試地。

在上海，黃維又見著了方志敏。

這時候的方志敏，處境那是相當(dāng)兇險。

北洋政府到處抓革命黨，方志敏的名字就在通緝令上掛著，每天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

黃維呢？

還是一副愣頭青的樣。

到了大上海，沒幾天就把盤纏造光了，眼瞅著就要去要飯了。

可讀書人的那點窮酸面子讓他張不開嘴。

方志敏眼毒，一下就看穿了。

在自己都隨時可能蹲大獄、經(jīng)費緊巴巴的情況下，方志敏把兜翻了個底朝天，把僅有的錢全塞給了黃維，讓他安心備考。

臨走前，方志敏還特意叮囑：一定要爭氣，早點長成革命的頂梁柱。

誰知道，這一別，竟然就是永別。

黃維揣著方志敏給的救命錢，順利考進(jìn)了黃埔一期。

在那個風(fēng)起云涌的小島上，黃維那性格又幫了他大忙。

他不愛說話，不愛搞那一套拉幫結(jié)派的社交，也不像別的同學(xué)那樣熱衷站隊。

他就認(rèn)準(zhǔn)一件事：聽話，練兵，打仗。

這種“純粹”的軍人勁兒，很快就被一個人盯上了——蔣介石。

老蔣用人就倆標(biāo)準(zhǔn)：要么是浙江老鄉(xiāng)，要么是那種讓他往東絕不往西的“笨人”。

黃維雖然不是浙江人，但他那種近乎愚忠的服從勁兒，讓老蔣覺得撿著寶了。

為了把這棵好苗子拉過來，蔣介石可是下了血本。

這時候黃維心里的算盤是這么打的：方大哥領(lǐng)我進(jìn)了門，可蔣校長給了我飯碗和臉面。

古人說“士為知己者死”，蔣校長就是那個知己。

于是乎，黃維成了國軍里有名的“書呆子將軍”，打仗死板是死板，但那是真硬氣，對老蔣的命令執(zhí)行得那叫一個徹底。

可他哪里知道，就在他為了“校長的宏圖大業(yè)”在戰(zhàn)場上玩命的時候，他的領(lǐng)路人方志敏，正在遭什么罪。

1935年，方志敏在江西被國軍給抓了。

在大牢里，國民黨的高官那是輪番上陣，拿著高官厚祿誘惑他。

方志敏愣是沒正眼瞧一下，寫完《可愛的中國》，把頭一昂，走了。

殺害方志敏的，正是黃維發(fā)誓要效忠的那個陣營。

這個消息，被上面有意無意地壓下來了，或者說，忙著升官發(fā)財?shù)狞S維，壓根就沒心思去打聽。

他只知道方大哥“失蹤”了，興許是去別的地方搞革命了。

甚至在畢業(yè)后的好些年里，黃維還在到處打聽方志敏在哪兒。

他想找到大哥，顯擺顯擺：“大哥你看，我沒給你丟人，我現(xiàn)在也是將軍了。”

這事兒說起來多諷刺。

他想炫耀的那些戰(zhàn)功，每一枚勛章上頭，都沾著方志敏和同志們的血。

直到1948年淮海戰(zhàn)役，黃維兵團(tuán)在雙堆集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就算到了最后關(guān)頭，這老頭還是不投降，想著突圍，結(jié)果被俘虜了。

進(jìn)了戰(zhàn)犯管理所，黃維還覺得自己是個英雄。

他死活不接受改造，死活不認(rèn)錯，甚至瞧不起那些寫悔過書的同僚。

直到有那么一天。

更要命的是，他看清了方志敏犧牲的時間，還有是誰下的手。

那一瞬間，黃維的天塌了。

他一直掛在嘴邊的“忠義”，眨眼間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在“報國”，搞了半天是在幫著殺害恩人的兇手遞刀子。

那個在上海冰冷的冬夜里，把身上最后一點錢塞給他的方大哥；那個拍著肩膀跟他說“好男兒要成就一番事業(yè)”的方大哥，早就死在了自己人的槍口下。

而自己，竟然為了那個殺害大哥的集團(tuán)，賣了半輩子的命。

這不光是政治立場的問題，這是在挖他的心啊。

黃維雖然是個老頑固，但他是個講義氣的人。

這種倫理上的大巴掌，比任何思想教育抽得都狠。

從那以后，黃維變了個人。

他不再是那個整天琢磨永動機(jī)、對管理員翻白眼的“頑石”了。

他開始老老實實翻歷史資料，開始重新審視那段他親身經(jīng)歷卻一直瞎著眼沒看清的歷史。

1975年，作為最后一批走出高墻的戰(zhàn)犯，黃維重獲新生。

出來的頭一件事，他把所有的安排都推了，鐵了心要去江西。

在方志敏的墓前，71歲的黃維哭得直不起腰。

他摸著那尊雕像，就像當(dāng)年摸著大哥送給他的那些書一樣。

這一聲“對不起”，里頭包含的東西太多了。

是辜負(fù)了當(dāng)年的救濟(jì)之恩？

是悔恨自己半輩子路走歪了？

還是對命運(yùn)捉弄人的無奈？

大概都有吧。

當(dāng)年的方志敏，看中了黃維的才氣，把他送上了去黃埔的船，指望他能救國。

后來的黃維，確實成了名將，卻把槍口對準(zhǔn)了方志敏的理想。

歷史給這哥倆開了一個殘忍的玩笑。

方志敏拿命驗證了自己的信仰，而黃維用了半輩子的迷路和后半輩子的懺悔，才讀懂了當(dāng)年方大哥送他的那本書到底寫了啥。

有些路，一旦邁錯腳，想要回頭的代價，就是一輩子。

信息來源：

人民政協(xié)報《黃維與方志敏的情誼:方大哥指引我考入黃埔軍校》（2008年11月13日）

鐵血社區(qū)《黃維被特赦后:為何在方志敏墓前連稱對不起？

》（2018年11月0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