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開年沒多久,山東那邊的一份戰報,讓國民黨高層臉都沒處擱。
坐在濟南坐鎮指揮的王耀武,聽完匯報,氣得直接把軍帽狠狠摔在桌子上。
他那句罵娘的話,后來傳了好些年:“五萬大活人,三天就被人家吃干抹凈了?
我就算在陣地上放五萬頭豬,讓他共軍去抓,三天三夜也抓不完吧!”
把王耀武氣成這樣的,是萊蕪那場仗。
李仙洲手底下七個師的兵力,眨眼功夫,連鍋端。
可誰能想到,就在這前幾天,遠在南京的蔣介石還在樂得合不攏嘴。
因為他的心腹愛將陳誠發來喜報:國軍已經拿下了山東解放區的首府臨沂。
![]()
蔣介石當時高興壞了,立馬回電:“臨沂既然拿回來了…
你們務必給那一帶好好掃掃,爭取這回徹底解決問題。”
一邊是丟了老窩的“敗軍”,一邊是搶了地盤的“勝軍”。
結果呢?
搶地盤的最后丟盔卸甲,撤退的反而一口吃掉了對手五萬大軍。
這種極端的反差,在整整三年的內戰里,竟然成了常態。
這也是蔣介石到死在臺灣都沒琢磨明白的死結:明明地圖上的旗子插得越來越多,地盤越擴越大,怎么手底下的兵反倒越打越少,最后連自己都得卷鋪蓋走人?
這筆爛賬,還得翻回到1946年那份被他寄予厚望的“剿匪方案”說起。
1946年6月,那是抗戰勝利后的第一個夏天。
蔣介石的案頭擺著兩份關于怎么對付共產黨的路書。
頭一份是參謀總長何應欽遞上來的。
這老哥做事向來求穩,他還特意去問了還沒遣送回國的日本中國派遣軍總司令岡村寧次。
跟八路軍打了八年交道的岡村寧次就一句話:別小瞧共軍,那不是一般的草寇,這仗難打。
聽了這話,何應欽弄了個“兩年計劃”:穩扎穩打,別冒進,分三個階段,花兩年時間慢慢磨。
第二份計劃是陳誠搞的。
陳誠是蔣介石的心頭肉,當年在江西“剿共”時攢過不少心得。
他的路子簡單直接:趁著國軍現在優勢大,只要“六個月”,就能打垮共軍主力,把解放區全占了。
陳誠這筆賬算得很精:
當時國軍正規軍兩百萬,算上雜牌軍總共四百三十萬;解放軍滿打滿算一百二十七萬,正規軍才六十一萬。
這是3.4比1的壓倒性優勢。
裝備上更是一個天一個地。
國軍接手了百萬日軍的家當,還有美國人送來的飛機、大炮、坦克,四分之一的部隊都是美械或者半美械。
再看解放軍手里,除了步槍,像樣的重家伙沒幾件。
最要命的是,大城市、港口、鐵路這些命脈,全捏在國軍手里。
要是換你坐蔣介石那個位置,你選哪個?
何應欽的法子太慢,還得承認對手厲害,這讓剛當上二戰“四巨頭”之一的蔣介石覺得臉上無光。
陳誠的法子雖然險,但聽著解氣。
蔣介石那會兒急著搞“憲政”,想當大總統,哪有心思等你兩年?
他大筆一揮,拍板用了陳誠的方案。
何應欽被擼了參謀總長的帽子,打發到美國去當代表團團長,陳誠風風火火地上任了。
六個月。
蔣介石給自己定了個死限。
陳誠兜售的這套“速勝論”,骨子里的邏輯看著挺嚴密,說白了就四個字:以點控面。
現代仗怎么打?
打的是后勤,是補給。
后勤靠啥?
靠交通線。
交通線靠啥?
靠樞紐城市。
蔣介石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國軍只要把交通樞紐(點)占住,就能卡死鐵路公路(線);控制了交通線,就能把解放區(面)切開封死。
這張網一旦撒開,解放軍的補給就斷了,活動空間也沒了。
沒了大城市當靠山,沒了稅收和工廠,共軍遲早得退化成流寇。
蔣介石在日記里寫得明明白白:“解放軍沒了大城市依托,只能到處亂竄,頂多算個流寇…
等著他們的就是被切塊清剿,最后全軍覆沒。”
這套路數,剛開始確實挺唬人。
內戰剛開打那幾個月,國軍勢頭猛得很。
解放軍接連撤出了蘇皖邊區的重鎮淮陰、淮安,撤出了山東首府臨沂,甚至到了1947年3月,把老家延安都讓給了胡宗南。
捷報跟雪片似的往南京飛。
蔣介石覺得,這步棋算是走對了。
可他漏算了一個要命的事兒:這筆“勝利”的賬,毛澤東那是用的另一套算法。
就在蔣介石忙著進城接收的時候,毛澤東給全黨發了封電報,標題叫《集中優勢兵力,各個殲滅敵人》。
“以殲滅敵軍有生力量為主要目標,不以保守或奪取城市為主要目標。”
這就是兩邊最大的岔路口。
蔣介石算的是“不動產”:我也許賠了幾個人,但我拿下了這座城,城里有廠子、有鐵路、有稅收,這買賣我賺了。
毛澤東算的是“流水”:我也許丟了這座城,但我吃掉了你一個旅的人。
城是死的,人是活的。
人沒了,城早晚得吐出來;人還在,城丟了也能搶回來。
最經典的例子,就是把王耀武氣個半死的“臨沂-萊蕪之戰”。
那會兒,陳誠調集重兵,在地圖上畫了個大包圍圈,想把華東野戰軍擠死在臨沂。
粟裕咋辦的?
他壓根沒在臨沂跟國軍硬碰硬。
![]()
他留了一小撮人假裝主力,大部隊突然掉頭往北跑。
蔣介石收到占領臨沂的電報時,還以為共軍是被打怕了,正在“潰逃”。
結果才過了三天,在萊蕪,在這個蔣介石以為已經是“大后方”的地方,李仙洲的五萬大軍被包了餃子。
這一仗,解放軍雖說丟了臨沂這座空城,但控制了膠濟鐵路二百五十公里,順手解放了十三座縣城,最關鍵的是,讓國軍少了五萬個拿槍的兵。
比萊蕪玩得更絕的,是延安。
1947年3月,胡宗南湊了二十五萬精銳,氣勢洶洶地殺向陜北。
那時候毛澤東手里有多少人?
四個野戰旅,滿打滿算兩萬多。
這仗怎么打?
好多干部想不通,延安那是紅色首都,怎么著也得守一下吧?
毛澤東說了那段著名的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他拍板做了一個讓蔣介石想破腦袋也猜不到的決定:把延安這座空城,打包送給胡宗南。
胡宗南進了延安,牛皮吹得震天響。
蔣介石樂壞了,覺得這是政治上的大勝利。
可緊接著發生的事,讓這二十五萬大軍掉進了噩夢里。
毛澤東帶著中央機關,在陜北的山溝溝里轉圈圈。
胡宗南的大軍想找主力決戰,連個人影都摸不著;想撤吧,又舍不得“收復延安”這份功勞。
結果就是,這二十五萬國民黨精銳中的精銳,被死死拖在陜北這個窮得叮當響的黃土高原上。
他們不光沒能去支援別的戰場,反而被彭德懷用“蘑菇戰術”,一點一點地零敲碎打。
青化砭、羊馬河、蟠龍鎮…
胡宗南的部隊被吃掉的越來越多,最后連整編29軍的軍部都被端了。
一年后,胡宗南灰溜溜撤出延安的時候,除了損兵折將,啥也沒撈著。
仗越打越久,蔣介石那套“以點控面”的策略,終于露出了它的死穴。
這個死穴叫“包袱”。
你占的城越多,得派去守城的兵就越多。
一座縣城放一個連,一座地級市放一個團,像沈陽、濟南這種大城市,怎么也得放一個軍甚至一個兵團。
這就像撒胡椒面,本來攥緊的拳頭,硬生生把五個指頭張開了。
第四綏靖區司令官劉汝明,后來在回憶錄里倒盡了苦水:“我們是備多力分,處處守,處處薄弱…
我手里這點兵,撒到各處,根本動彈不得。”
國軍被釘死在碉堡里、城市里、鐵路上。
![]()
反觀解放軍呢?
他們沒城要守,不用分兵把口。
他們就像流動的水,想打哪兒就打哪兒,想啥時候打就啥時候打。
劉汝明看得通透:“匪有選擇作戰時間、地點、目標的行動自由,我們就只能死守在那兒等著挨揍。”
這就搞成了一個怪圈:
明明國軍總兵力占優,可具體到每一場戰斗,解放軍總能湊出三倍、四倍甚至五倍的兵力,去圍毆國軍的一個孤立據點。
“我為十,匪合為一。”
在局部戰場上,弱的變成了強的,強的反而成了弱的。
![]()
更糟心的是,蔣介石引以為傲的交通線,也成了擺設。
他以為控制了鐵路就能封鎖解放區,可他忘了,這路是修在中國的地皮上的。
解放軍是本土作戰,老百姓就是他們的眼線。
國軍一出門,解放軍立馬就知道;解放軍大部隊穿插,國軍卻是兩眼一抹黑。
到了晚上,國軍縮在炮樓里不敢動彈,解放軍則在老百姓的幫襯下,把封鎖線當空氣,穿插分割,如入無人之境。
回過頭看,1946年那個夏天的決策,其實已經注定了三年后的結局。
蔣介石的“剿匪方案”,從軍事教科書上看,也許挑不出毛病。
但在中國這片土地上,它是懸在半空的。
![]()
他迷信洋槍洋炮,迷信數據報表,迷信占的地盤有多大。
他沒算明白,在那個年代的中國,真正的勁兒不藏在水泥森林般的城市里,不藏在美式卡車的輪子上,而是藏在廣闊的農村,藏在人心向背里。
那個曾經提醒過他的日本人岡村寧次,其實早就看出了門道。
當年的日軍,也是占了大城市,控了交通線,搞了“囚籠政策”,結局呢?
陷在泥潭里拔不出來,直到戰敗。
可惜,蔣介石太自信了。
他覺得他是正統,他有美國人撐腰,他不可能走日本人的老路。
僅僅三年。
那個發誓“六個月消滅共軍”的龐大軍事集團,就像一棟被抽空了地基的大樓,轟隆一聲塌了個干凈。
當蔣介石在臺灣凄涼地看著地圖時,不知道他會不會想起1946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夏天,和那個看似完美的“以點控面”的必勝計劃。
贏了面子,輸了里子,最后連本錢都賠得干干凈凈。
信息來源:
蔣介石日記(1945-1949)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