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借給二姨300元3年未還，趕集看到二姨在賣菜，母親趕緊躲開

我叫梁紅艷，老家在一個小山村里。

我出生在70年代，家里有姐弟三個，我是大姐，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我父親是一位退伍軍人，父親當兵多年，后來轉業去了我們縣的機械廠，是工會干部。

用當時的話說，我們的家庭屬于一拖一掛，意思就是夫妻之間有一個在外面是脫產干部，另一個在家里務農。

由于父親每月都有固定的工資，因此我們家在村里是條件最好的家庭。

那時候主要吃窩窩頭，別人家的窩窩頭都是用地瓜粉蒸的，黑乎乎的難以下咽。

而我們家的窩窩頭是用小麥和玉米做成的 ，屬于細糧。

每隔幾天母親就盛上半盆麥子和玉米，讓我幫著她推磨，把玉米和小麥磨成面粉。

父親從縣城里面買回來蝦皮子，我們吃窩窩頭就著蝦皮子，再吃上一根小蔥，吃起來太香了。

村里人都說我們家的日子簡直是神仙日子，天天吃細面做的窩窩頭，還吃蝦皮子，賽過當年地主老財家的日子。

母親心地善良，經常把我們家的窩窩頭拿幾個給附近的孩子吃。

我姥姥家住在離我們20里遠的村子里，我有一個姨，還有兩個舅舅，母親是老大。

母親經常幫襯姥姥家，每次我們去姥姥家的時候，母親都會挎上一個小籃子，籃子上面蓋上一個包袱，包袱底下經常會有雞蛋，還有兩條餅干，二斤桃酥，有時母親還會給姥爺打上一壺散酒。

二姨嫁到了我們鄰村，我們兩個村子只隔著一條小河，河上有一座窄窄的小橋，過了小橋就能走到二姨的村子里。

母親說，當年她生下我以后，父親還在外地當兵，多虧了二姨，她經常來幫著我們家干活。

弟弟和妹妹出生以后，都是二姨幫著帶大的，有一年母親打算領著我去父親的部隊，但是弟弟和妹妹小，來回坐車帶著小孩子不方便，怕他們在車上又哭又鬧的。

母親對二姨說：“要不我不去部隊了吧，這倆小孩子放在哪里都不讓人省心。”

可是二姨說：“姐，你好幾年都不見姐夫了，你領著紅艷去部隊吧，你不用牽掛這兩個小孩子，我有辦法帶他們，你放心去就是。”

母親帶著我去了部隊，待了三個月，回來的時候弟弟和妹妹穿得干干凈凈，臉上白白胖胖的。

當時二姨和二姨父的生活條件比較困難，他們住的房子是三間四面透風的祖宅。

記得有一回母親帶我去二姨家的時候，當時是冬天，二姨家的窗戶用一張報紙糊著，風一刮呼啦呼啦地作響，屋里和屋外一樣冷。

二姨當時穿了一個薄薄的破棉襖，臉色凍得發青，母親心一酸，當時就脫下了外面的大衣送給了二姨。

母親說：“二妹，你先穿著，我里面還有一個小襖，我回家之后還有別的棉衣。”

每到耕種的時候，母親知道二姨家沒有錢買化肥，就把我們家的化肥搬上一袋子，用獨輪車推著給二姨家送去。

我和兩個弟弟穿著顯小的衣服，母親從來不舍得扔掉。

母親把我們的舊衣服洗得干干凈凈，疊好，放在柜子里，去二姨家的時候捎給我表弟表妹穿。

母親說只給人家舊衣服那可不好意思，總得扯上塊布料，讓二姨給孩子做過年的新衣服。

二姨和二姨父是知恩圖報的人，我們對他們的好，他們都記在心里，總是不動聲色地回報我們。

父親在縣城上班，我們家四口人的地也不少，家里近十畝地，母親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

每到農忙季節，二姨和二姨父先不干自己地里的活，他們扛著農具，牽著牛就來到了我們的地里，先給我們耕地。

那時候我們村里也有幾戶人家買了手扶拖拉機和四輪的拖拉機，給人耕地掙錢，二姨父牽著牛給我們耕地，為我們省了錢。

母親總會拿出幾十塊錢塞給二姨父，可是二姨父卻不要，他說：“大姐，你已經幫了我們那么多，我們都報答不完呢，怎么還好意思要你們的錢？”

父親下班回來的時候，看到地里已經種得好好的了，他對二姨父非常感激。

父親就去買幾斤豬肉，讓母親炒上一桌子菜，把二姨和二姨父叫過來吃頓飯，表示感謝。

1983年夏天，父親休班，我們家里也沒有什么活，當時我們都在暑假里，父親說：“孩子們 ，收拾一下，咱們去你二姨家走親戚去。”

小孩子最愛走親戚了，我們一聽都非常高興，趕緊找出最漂亮的衣服穿上，跟著父親和母親一起去二姨家。

父親買了一箱酒，還買上了幾斤點心和水果帶上。

到了二姨家，只有二姨和表弟、表妹在家里，二姨父去趕集賣菜了，那幾年他們家種青菜，賣菜補貼家用。

當二姨做出飯來的時候，二姨父正好回來了，二姨父一看我們全家都來了，他非常高興，趕緊招呼大家坐下吃飯。

父親和二姨夫開始喝酒，我們小孩子坐在一邊吃飯。

我們正吃著飯，突然噼里啪啦下起了雨，剛開始的時候雨點小，慢慢的來了一陣狂風暴雨。

二姨家的屋子開始漏雨，東面墻一會兒就浸濕了，二姨趕緊端起了一個洗臉盆子過去接水。

我有些擔心地對二姨說：“二姨，你家的房子現在漏雨，不會塌了吧？”

二姨笑著安慰我說：“孩子，不用擔心，沒問題，屋外下大雨，屋里下小雨，我們已經習慣了，雨停了就好了。”

父親仔細地環視了一下屋子里，他對二姨父說：“你家的房子該翻蓋了，這座老宅子年歲不少了，我看這個樣子呀，也撐不了幾個夏天了，你們看看得趕緊翻蓋房子。”

二姨父說：“姐夫，我不是沒有想過蓋房子，這房子確實太破舊了，夏天的時候漏雨，冬天的時候灌風，有的時候下大雪，屋里都能飄進來雪花。”

“我攢了好幾年的錢，但是還不夠啊，我打算再種幾年菜園，等攢夠了錢必須得翻蓋房子了。”

父親問大約還差多少錢？

二姨父說：“大約還缺三四百塊錢， 木料和石頭缺一部分，還沒有錢買紅瓦，本來我打算用茅草來蓋房頂，他們都說好不容易蓋個房子，得蓋個瓦房。”

父親點了點頭說：“打墻蓋屋不容易，好不容易要蓋個房子，得蓋個像模像樣的，瓦房能撐很多年。這樣吧，過幾天讓你大姐給你們送錢，雨季一過，你們趕緊動工蓋房子吧！”

二姨父趕緊說：“姐夫，我可不好意思借你們的錢呢，因為借了你們的錢，我還不知道哪年能還上，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我這個人雖然手里緊巴，家里沒錢，但是我就怕欠賬，欠了賬我會睡不著覺的。”

父親拍拍二姨父的肩膀說：“你這個人就是實誠啊，這些年你幫我們家干了那么多活，我感謝你都還來不及呢，現在借給你錢蓋房子還不是應該的嗎？你不用客氣，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再說我們現在有這個能力幫你。”

過了些日子，母親給二姨家送去了300塊錢，本來當時我們給二姨家準備了400塊錢，但是我和弟弟妹妹交學費花了一些。

當時母親對父親說：“咱家就攢了這些錢，都給了他二姨家，他們什么時候還上咱不一定，要是咱們急用錢的時候怎么辦？”

父親說：“不用愁，我不是每月都有工資嗎？咱們再緊巴，也比他們強不少。趕緊把錢給他們送去吧，你看他們家的房子還能住人嗎？我看著都替他們著急呢！”

就這樣在我們的幫助下，二姨家把房子蓋了起來。

在我們這里，房子上梁封頂那天是要喝結工酒的，父親又給二姨家買了不少菜和肉送過去了，讓二姨招待了幫他們蓋房子的人。

當時二姨父對我父親說：“姐夫，多虧了你幫忙，要不我們怎么能蓋起來這座新房子呢？借你們家的這300塊錢，我看看爭取到明年還上你們，明年我好好種菜園，把地里打的糧食再賣一些，就能湊夠300塊錢。”

父親說：“把錢借給你們時，我就沒打算急著要，你們什么時候有了，再什么時候還給我們吧！”

到了第2年我們這里發生了一場大旱，一個夏天幾乎沒見幾個雨點，溝里河里都干了。

由于干旱，二姨家的菜園里幾乎一分錢都沒有換來。

那年的糧食也因為沒有及時澆水，減產不少。

二姨父來到我們家里，他不好意思地說：“唉，本來打算今年能還上你們的300塊錢，可是今年沒有掙到錢，只能等明年了。”

過了年，我們這里雖然風調雨順，糧食獲得了大豐收，但是二姨家發生了一件事，二姨的婆婆突然得了一場重病，在我們縣醫院里住了很長時間。

二姨父有兩個姐姐，他是家里唯一的兒子，二姨父很孝順，主動承擔起了在醫院照顧母親的責任。

二姨和二姨父輪流在醫院照顧老人，根本沒時間種菜園了。

這一年，二姨家也沒能還上借我們家的300塊錢。

每次二姨見了我們的時候，她就滿臉通紅地說：“大姐，借你們家的錢今年又還不上了，怎么辦呢？你們別著急啊，我們一定能還上。”

我母親就安慰她說：“二妹呀，你不用擔心，我們家不急著用錢，你姐夫掙工資，家里不困難。”

但是二姨和二姨父都是要臉的人，他們覺得還不上我們家的賬，就不好意思跟我們家的人見面了。

有時我們鬧著要去二姨家，可是母親說：“唉，我也想你二姨了，可是我們去的話，又怕她以為我是去要賬，即使咱不提錢的事，他們也不得勁，還不如不見了吧！”

雖然我們兩家只隔著一條小河，但是那一年我們都沒有見過面。

到了1986年的冬天，我跟著母親去趕年集，突然我大老遠地看到了二姨，二姨在那里擺攤賣芹菜。

二姨的面前有一個花簍子，里面有半簍子芹菜，二姨穿著一件藍色的破棉襖，頭上圍著一個紅頭巾，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也沒有幾個人過去買芹菜。

我拉著母親說：“娘，你看我二姨在那里賣芹菜呢，咱過去看看她吧！”

母親卻說：“你小點聲，別讓你二姨聽見了，咱不能過去。”

說完，母親拉著我趕緊躲開了。

我有些納悶，我問母親：“娘，你為什么不過去找二姨呀？我都想二姨了呢！”

可是母親卻說：“孩子呀，你不懂，你二姨欠了咱家的錢，到了年關她就怕遇見咱們呢，她要是看到咱們了，但是又沒有錢還給咱們，她心里的壓力大著呢，所以咱不能過去。”

當時我似懂非懂。

當天下午，父親放了年假回來了。

母親對父親說在集市上看見二姨在賣菜，但是一看生意也不好，沒有幾個人過去買她的青菜。

父親嘆了一口氣說：“唉，二妹就是個要強的人，沒錢還賬就沒錢還賬吧，咱是親人，有什么過不去的呢？可是她就是覺得不好意思見咱們了。”

“這幾年，他們要是有錢的話早就來咱們家了，這樣吧，明天你收拾一下年貨，給他二姨家送去，順便看看他們家的情況，告訴他們咱的錢不要了，雖然這300塊錢也不是小數目，但是比起親戚情分來說算不了什么。”

母親一聽愣住了，問父親：“什么？這300塊錢你竟然打算不要了？你一個月的工資才多少錢啊！”

父親點點頭說：“這錢我不打算要了，你看他們三年了都沒攢出來300塊錢，說明他家的日子過得太難了。”

“親戚之間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再說這些年咱家里的農活多虧了他二姨父幫忙，咱可不能忘了人家呀！”

母親笑了，她的眼中有晶瑩的淚花，她對父親說：“這輩子你顧了這個顧那個，你就是這個熱心腸的人啊！”

第二天，母親把我們家的年貨收拾了不少，半個豬頭，還有一些干蘑菇之類的，母親把我們家蒸的花棗饅頭也給放上了一些，母親領著我，帶著這些年貨去了二姨家。

到了二姨家里，但是他們家的大門緊鎖，沒人在家，母親說：“你二姨和你二姨父肯定在菜園里干活，咱去菜園找他們。”

我們打聽著去了二姨家的菜園，二姨家種了兩個蔬菜大棚，我們趴在大棚頭一看，果然他們一家四口都在大棚里，正在拔芹菜。

二姨看到我們來了之后，她大吃一驚，連忙把手上的泥在衣服上擦了擦，拉著我們說：“哎呀，大姐你怎么來了呀？”

母親說：“二妹呀，你不想我，我還能不想你嗎？這不你姐夫讓我來給你們送年貨呢。”

二姨父過來了，他不好意思地說：“大姐，你是當姐的，我們應該給你送年，你怎么能給我們來送東西？”

母親說：“你們倆呀，就是要面子，雖然欠我們家300塊錢，難道因為還不上這300塊錢，咱就不是親戚了嗎？就不能走動了嗎？”

“今天你姐夫攆著我來，就是讓我來告訴你們那300塊錢我們不要了，你們家日子不容易，種菜園掙點錢，一家老老少少都指望這點錢，以后誰也別說這300塊錢的事了，我們不要了。”

二姨一聽連忙說：“大姐，那可不行啊，借的歸借的，給的歸給的，當初說好那300塊錢是你們借給我家的，我們現在住上了新房子，多虧你們幫忙，大姐，我們已經攢了100塊錢，我們打算年前先還給你們這些，另外200明年再還。”

母親笑著說：“二妹呀，這些年你幫了姐姐不少忙，我們家的農活都是你們幫忙干的，你姐夫不在家時多虧了你倆，這300塊錢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真的不要了。”

聽到母親這樣說，二姨突然哭了，她埋在母親的肩頭，嗚嗚地哭起來。

母親也是熱淚盈眶，她拍著二姨的肩膀說：“咱不哭，你家的苦日子慢慢的就會過去了，好日子很快就來了，以后有困難就說聲，我們幫你。”

如今，父親和母親已成了白發蒼蒼的老人，二姨和二姨父也年紀大了。

二姨家早就吃喝不愁，表弟考上了大學，在縣醫院當醫生，表妹是小學老師，他們倆在村里安享晚年。

我們兩家有來有往，每隔幾天，二姨和二姨父就走過那座小橋，來到我們家里，陪著父親母親說說話。

親戚之間，親情最可貴，不管誰遇到困難的時候，大家相互幫忙，所有的困難都會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