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回老家時，當我看到繼父珍藏的紙箱子，我含淚做出一個決定

我叫徐桂芬，今年51歲。

我是1973年出生的，我的老家在農村，本來我們有一個貧寒但溫馨的家庭。

父親是一位退伍軍人，長得高高大大的，為人正直，善良，那時候還在生產隊里，父親擔任我們生產二隊的隊長，天不亮的時候，父親就去地里看看，規劃一下當天的勞動分工。

約莫著大家吃完早飯了，父親就在胡同口吹哨子，讓大家集合，去地里干活。

我們這里是稻區，主要是種植水稻，但是那些白花花的大米我們卻不舍得吃。

父親領著社員，用獨輪車推著大米去山區里換一部分地瓜干，因為大米貴，一斤大米能換好幾斤地瓜干，這樣大家才能填飽肚子。

那時候我們頓頓飯喝稀粥，鍋里有幾個大米粒都能數得清，母親總是把米粒留給我和妹妹吃，她和父親喝米湯。

我六歲那年，身體一向強壯的父親突然開始消瘦，臉色蠟黃，有時干活回來就捂著胸口躺在床上，連飯都不想吃了。

母親就去村里的赤腳醫生那里買幾個藥片，但是父親吃上也不管用。

父親的身體越來越瘦，半年后一個晚上，父親在睡夢中再也沒有醒過來。

當時妹妹才三歲，我6歲，我們娘仨趴在父親身上嚎啕大哭。

那時候我已經懂事了，我知道再也見不到父親了，妹妹什么都不明白，她是看到我和母親哭而嚇哭的。

父親去世了，我們家的日子更難了。母親去地里干活的時候，我就在家里帶著妹妹。

有時母親不放心，就把我們帶到地里，在地頭上給我們搭個棚子，讓我們坐在那里。

在那個艱苦的年代里，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幼小的孩子，生活非常困難。

我還有一個大伯一個二叔，他們有時會幫助我們干活，但是他們家的日子也不容易，根本顧不了我們。

我記得有一年收了稻谷，正在場地里晾曬，眼瞅著西邊來了一片烏云，雷聲滾滾要下雷陣雨了，母親趕緊拿起木锨，把稻谷堆起來。

但是雷陣雨來得快，說下就下，豆粒大的雨點噼里啪啦落在稻谷上，把我們的稻谷沖走了不少。

母親放聲大哭，我和妹妹呆呆地望著泥水里的稻谷，不知所措。

這時大伯和二伯匆匆跑來，幫我們把稻谷堆起來，但是里面摻雜了很多泥土沙子。（現在我才想起了農村的一句古語：叔叔大伯一大群，不如當爹的一個人，別人幫忙畢竟是有限的，人家還有自己的家庭，家里沒了父親，就沒了頂梁柱一般。）

那天，一個鄰居嬸子跟母親說：“嫂子呀，你找個作伴的人吧，一個家沒有男人支撐著，太難了，你看兩個孩子都還小，什么時候才能把她們養大？你好好想想，再往前邁一步吧。”

母親苦笑著說：“唉，我不是沒有想過這事，一個人帶著倆孩子太難了，可是誰愿意來受這個苦啊？我們家庭條件也不好，兩個孩子又小，別人來到這里就得受累。”

這個嬸子是個熱心的人，不久她給母親介紹了一個做伴的，那個人比母親大6歲，是個光棍漢。

聽嬸子說，他之所以一直沒有成家，不是因為有什么毛病，而是因為他有兄弟六個，他是老六，家里窮，一直沒有蓋上房子，慢慢的他的婚事就耽擱了。

母親和他頭一回見面是在嬸子家，母親領著我和妹妹去了嬸子家，我看到一個陌生的大伯坐在那里，我和妹妹都躲到了母親身后。

這個大伯從口袋里掏出了一把花花綠的糖果，笑著對我們說：“孩子，頭一回見面也沒錢買什么禮物，我就買了幾塊糖。”

說著，他把糖果塞到了我和妹妹的口袋里 ，他還另外剝了兩塊糖，給我們和妹妹吃。

嬸子把母親叫到一邊，小聲說：“你也看到了，他就是個實誠人，一見到孩子就高興得要命，他說了，你要是同意的話，他就來咱莊里生活，和你一起養孩子。”

母親點了點頭，從此他成了我的繼父。

繼父有補鞋的手藝，每到逢集的時候，繼父就早早的把工具箱收拾好，匆匆喝碗咸胡豆、吃塊煎餅，就去趕集了，

我們村離集市有七八里路，在集市的西頭有一棵大槐樹，繼父就在那里擺攤修理舊鞋子。

那時候大家生活條件都不好，穿破了的鞋子不舍得扔，都拿到集市上去補補。

繼父心靈手巧，鞋子即使掉了底兒他也能給補上一塊膠皮，有些鞋子破了洞，他就找出一塊同顏色的翻毛皮料，用修鞋機子補上細密的針腳。

繼父補一雙鞋也就是掙三毛兩毛的，換個鞋底貴一點，掙五毛錢，趕一趟集，繼父能掙十幾塊錢。

我和妹妹算計好了繼父趕集回來的時間，我就領著妹妹去村后那條路上等他。

大老遠我們看到繼父騎著自行車出現在路的盡頭的時候，我和妹妹就小跑著跑向繼父。

繼父總是笑呵呵的，他從車把上的黑提包里拿出幾根油條，或者蘋果給我們吃。

那時候我們年齡小，親生父親慢慢的沉淀在了我們的記憶中，繼父走進我們的家以后，給了我們太多的父愛 ，我和妹妹在心里都把他當成了最親的人。

繼父剛來我們家的時候，我們稱他為大伯，慢慢的繼父的寬厚仁慈和善良贏得了我們的認可，我和妹妹就主動喊爹了。

繼父就靠著他的修鞋手藝，支撐著我們這個家。

母親是個善良的農村婦女，她體諒繼父沒有孩子，曾經多次和繼父商量過，要不再要個孩子吧，可是繼父不同意，他說：“現在家庭條件不好，咱把兩個孩子養大就行了，以后咱們就能享福了，只要我和孩子們好好相處就行了。”

母親多次悄悄得對我說：“閨女啊，你要學會心疼你你爹，他不容易，連個親生的孩子也沒有，天天給咱們出力，人家圖個什么呀？”

其實不用母親囑咐，我就理解這一切，俗話說窮人家的孩子早懂事，這一點錯不了。

父親走得早，我過早地體會到了人間的疾苦，繼父的到來讓我感激而又感恩。

那時候我們家里養了幾只鴨子，下了鴨蛋的時候不舍得吃，母親就把鴨蛋腌在一個黑色的壇子里。

到農忙季節大家干活累了，母親會給我們煮上幾個鴨蛋，每人分一個，可是繼父的鴨蛋不舍得吃，總想留給我和妹妹吃。

他故意說：“閨女，我最不愿吃咸鴨蛋了，腥氣太大了，把我的這一個也給你們吃了吧。”

當我和妹妹把咸鴨蛋吃完的時候，我卻看到繼父悄悄地用筷子把鴨蛋皮上粘的那一點蛋清刮下來吃了。

看到這幅景象的時候，我的心里一陣酸澀，繼父是發自內心的疼愛我們呀，從那一刻我就暗暗下定決心，我一定好好讀書，考上學回報繼父。

母親性格比較急，說話快言快語的，而繼父性格憨厚老實，有時候因為一些家庭瑣事，母親和繼父吵架的時候，我和妹妹就站在繼父這一邊，我們都向著繼父，指責母親脾氣不好。

繼父就憨厚地笑著對母親說：“你生什么氣呀，兩個閨女都和我站在一條戰線上了，我們仨才是最親的。”

繼父這樣一說，母親也就不生氣了。

從小學到初中，我的成績一直很好，上初中的時候，我有時還考全校第1名。

那時候學校里要求我們住校，每星期三的時候回家帶飯，周末的時候回家一趟。

為了節省學習時間，周三的時候我都讓繼父來給我送飯，同學們都不知道他是我的繼父。

每當繼父來給我送飯的時候，他站在教室前面，我看到了之后大聲喊著爹跑過去。

我接過繼父手里的包袱，我拉著繼父的手和他一起走到學校門口。

在學校門口有一個小賣部，別的同學身上沒有零花錢，可是我的身上總是有三元兩塊的，那是繼父補鞋掙來的錢。

他總是說：“閨女啊，身上沒錢不行，給你幾塊錢，你去食堂買點熱乎菜吃。”

我去小賣部花5毛錢買了一根火腿腸。

繼父每天下午喜歡喝一杯小酒，這些酒都是母親去我們村里的代銷店里裝的散酒。

繼父喝酒沒有好酒肴，有時吃咸菜，有時吃一根大蔥，他就喝半盅酒。

我給繼父買根火腿腸，讓他當酒肴的。

繼父拿著這根火腿腸，心滿意足地說：“閨女啊，你是個有良心的好孩子，爹沒有白疼你。”

聽到繼父這樣說，我的心里甜滋滋的，比我自己吃了火腿腸都高興。

1989年的時候我參加了中考，考上了一所財稅學校，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繼父哭了。

他撫摸著我的通知書，滿臉淚花地說：“閨女啊，你終于有出息了，我這個當爹的雖然不是你的親生爸爸，可是我心里的高興勁兒啊，真的沒法用語言表達。”

上中專的時候，每隔一兩個月繼父就會給我寄50塊錢，我都不舍得花，我知道這些錢來的不容易，都是繼父補鞋掙來的。

中專畢業之后，我分到了我們鄉鎮上的稅務所工作。

我第一個月的工資是98塊錢，妹妹上高中我給了她20塊錢當生活費，我自己留下了20塊錢，其余的錢我給繼父買了兩瓶酒，買了一塊豬頭肉，還給母親買了一包點心。

繼父接過我給買的酒和豬頭肉的時候，他的眼圈紅了，他說：“閨女啊，爹沾你的光了，謝謝閨女了，這輩子我有福氣了！”

我的心里一陣發酸，我說：“爹，該說謝謝的是我，這些年你把我們養大，供我們讀書，你是這個家的大功臣，沒有你就沒有我們的今天。”

妹妹讀書也很有出息，她考上了省城的理工大學，畢業之后在省城成家立業了。

我剛開始的時候在鄉鎮上班，我老公在縣直部門工作，我們把家安在了城里。

幾年后，我們這里的一個縣直部門招考財務人員，經過層層選拔考試，我順利地考進了縣城。

以前在鄉鎮上班的時候，我幾乎每天都要回娘家一趟，看看母親和繼父。

自從來城里上班回娘家就少了，有時候周末加班回不去，我給家里安上了一部固定電話，我每晚都會打個電話問問母親和繼父的身體情況。

母親和繼父在村里過著安閑的晚年生活，我和妹妹都學有所成，讓他們臉上有光。

我們經常給繼父零花錢，但是他總不舍得花，有時候家里沒有水果，魚和肉也很少，繼父說：“我們一輩子習慣了粗茶淡飯，你們在外面工作掙錢也不容易，我們可不舍得使勁花你們的錢。”

母親雖然比繼父小6歲，但是她的身體還不如繼父，那年母親突然查出了肺癌。

我帶著母親趕緊去了省城的醫院，妹妹聯系了當地的醫生，但是由于病情已經是晚期，沒法動手術，三個月后母親就離開了我們。

我和妹妹哭成了淚人，母親一輩子太不容易了，剛剛享了幾年福，卻匆匆走了。

母親去世以后，繼父深受打擊，一下子蒼老了很多，走路拖拖拉拉的，都抬不起腳了。

以前母親在的時候，我不用格外掛惦繼父，兩個老人相扶相攜，有事就給我打電話，可是如今母親走了，繼父孤孤零零的一個人住在我們的老房子里，我時刻牽掛著繼父。

我有時打電話繼父不接，我就心神不寧，我趕緊打電話找鄰居過去看看，知道繼父好好的，我才放心了。

今年春節，我把繼父接到了我們家過的年，可是到了初二那天，繼父就要回鄉下，怎么也留不住 。

他說他在村里住習慣了，我知道其實繼父是覺得兩代人住在一起不方便，再就是怕給我們添麻煩。

今天是元宵節，我們上了一會兒班，單位里不忙，我和領導說了一聲就回來了。

我和丈夫說好了，我要回娘家陪繼父過元宵節，讓丈夫和兒子去婆婆家吃飯。

我去超市買了一些熟食，買了兩包湯圓，回到了家里。

我回去的時候繼父沒在家，我知道繼父喜歡去村里的石碾那里玩，他經常找幾個老伙計在那里拉呱、下棋。

我在石碾那里找到了繼父，爺倆一塊回到家里，我一看屋子里亂七八糟的，繼父已經70多歲了，他愁著打掃衛生，我拿起笤帚，開始掃地。

里屋的一個墻角有一個凳子，上面放著一個干干凈凈的紙箱子，我有些好奇，箱子里到底盛著什么呢？

我悄悄地打開了紙箱子，敞開一看一看，我瞬間哽咽了。

箱子里是我小時候穿過的一件小褂子，還有妹妹戴過的一個紅色的絨線帽，我記得這件褂子是繼父來到我們家不久，他扯了兩塊花布，給我和妹妹每人做了一身新衣服，繼父竟然這么有心，這么多年一直保留著我們的東西。

箱子的底部，是我和妹妹的幾本課堂筆記，還有我們的幾本書。

繼父的心里，我和妹妹是他最重要的人啊！

這時繼父過來了，看到我掉眼淚了，他不好意思地說：“閨女啊，這些東西我一直珍藏著，我有時候想你們了，就看看你們小時候的東西，我心里就舒服多了。”

我眼含熱淚做出了一個決定。

我走到了院子里給妹妹打了一個電話，說了我剛才看到的一切，妹妹也哭了。

我告訴妹妹，我打算讓繼父去我們家養老，妹妹說以后她每個月給繼父1000塊錢，算是她的心意。

我又給丈夫打了電話征求他的意見，丈夫是個通情達理、善良的人，他也非常支持我給繼父養老。

我對繼父說：“爹，你收拾一下，我給你煮湯圓，吃完飯咱們就去縣城。”

繼父疑惑地說：“過完年我不是才回來幾天嗎？我不能去給你們添麻煩了，你們都上班，平時也很忙。”

我說：“爹，這次去縣城是常住，你一個人在家我一點也不放心，我媽走了，你就是我和妹妹的親人，小的時候你把我們養大，現在輪到我們給你養老了，你就安心去我們家住下吧！”

中午我們吃完飯以后，把家里收拾了一下，我就帶著繼父回到了我們家，我和丈夫商量了一下，為了讓繼父生活自在一些，決定在我們小區里給老人租一套房子，我們下了班幾步就過去了。

你養我們小，我們養你老，這是天經地義的事，父愛如山，繼父雖然和我們沒有血緣關系，但是養恩難忘，做人得講良心，得有感恩之心，我會好好孝敬繼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