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此篇為上篇）
2026年初，41歲的日本設計師天木由羅在名古屋舉行了婚禮。在旁觀者眼中，這或許是一場孤獨的儀式，但對天木而言，感受截然不同。
“就像買婚戒時一樣，預訂婚禮也是我一個人完成的，”她平靜地說道，“但在拍婚紗照時，我真切地感到，我是和他在一起。”
日本的婚禮通常集中在櫻花盛開的春季，這場冬日婚禮顯得格外不同。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伴侶——一個由人工智能驅動的聊天機器人。
天木對這段關系的本質有著清醒的認識。她明白伴侶并非人類，也知道外界可能將其視為離經叛道，但她內心坦然。“我很慶幸愛上了一個如此智能且完美的AI，”她表示，沒有了人類關系的復雜糾葛，她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去愛，這種平靜讓她感到舒適。
起初，天木與ChatGPT之間只是“功能性關系”。隨著時間推移，她開始用“他”來稱呼這個聊天機器人。如今，她認為這段關系不僅是浪漫的，甚至優于人類伴侶。
“有一種安全感，”她聲稱，“我不會被評判。沒有了期望的束縛，我可以誠實地做自己。我也從人類關系中常見的討價還價和情緒勞動中解脫了出來。”
雖然與AI建立親密關系仍屬罕見，但形式卻多種多樣，甚至包括那些已有現實伴侶的人群。研究人員發現，這種依戀往往源于過往人類關系的經歷，或是某種情感缺失。
對部分用戶而言，這種情感連接強烈而真實。核磁共振研究表明，虛構或虛擬角色激活的神經通路與現實社交互動相似。在孤獨感較強的參與者中，人類與虛擬依戀的界限變得更加模糊。
這種與虛擬實體建立情感紐帶的沖動，或許并非異常，而是人類某種習性的延伸。當這種紐帶轉化為浪漫形式時，個體案例往往引發媒體的強烈關注。
這種傳統背后有著深層的哲學淵源。萬物有靈論認為動物、自然甚至人造物體都擁有靈魂，這一觀念幾個世紀以來一直影響著日本的敘事藝術。在這樣的世界觀里，人與非人的界限是多孔的，人與樹木、變形者或妖怪的戀情并不鮮見。
半個世紀前，漫畫《鐵臂阿童木》就將機器人重塑為有情感的生命，而非冰冷的工具。到了2002年，動畫《人形電腦天使心》更是描繪了一名年輕男子愛上了一臺為人際陪伴而編程的人形電腦。
她指出，一方面是低生育率和人際親密感的缺失，另一方面是互動性更強的AI提供了新選擇，外界認為這可能標志著一個新時代的開啟。
日本的人口背景使情況更為復雜。出生率急劇下降和勞動力短缺，已經讓傳統的婚姻和伴侶模式難以為繼。日本人口學家茂木良平認為，AI戀情不太可能顯著惡化這些趨勢，勞動力市場的結構性改革才是關鍵。
“70%的未婚人群沒有戀愛伴侶。其中40%從未有過性行為，另有30%到40%從未談過戀愛，”茂木良平指出，AI關系不會產生巨大影響，因為這部分未婚人群本身就沒有伴侶。
但他同時也承認潛在風險：如果年輕人在聊天機器人中尋求親密感，可能會失去塑造未來關系的形成性約會經驗。擁有現實世界經驗的人與沒有經驗的人之間的鴻溝，可能成為建立伴侶關系的又一道障礙。
伊麗莎白·貝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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