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免在段落里寫下不相關的句子

本文節選自《芝加哥大學寫作課》
戴爾德麗·N.麥克洛斯基 著

機械工業出版社

保持寫作的連貫性

在應該避免什么的規則背后，還藏著一條規則：要追求些什么。這就是連貫性規則。讓文章前后銜接在一起，不管是在詞句的層面，還是在整本書的層面——讀者無法理解充滿著不相關內容的文章。

請再看看我剛寫下的段落。它不是什么杰作，但你大概能毫不費力地理解它。每一個句子都連著前一個句子。第一句話告訴你有一條要追求的規則。第二句話說出了這一規則的名字，重復了“規則”這個詞。接下來的一句話說明規則是什么，第一次使用了“文章”一詞（其后我還將重復使用），又第一次使用了“銜接”一詞。再接下來引入了一個叫作“讀者”的人物，說他“無法理解”某一類的文章，暗示為什么這是一條良好的規則。段落本身銜接得體，容易理解。

數學家稱連貫性規則為“傳遞性”寫作。要做到這一點，你必須違背學校里教的詞語不得重復的規則。你必須重復詞語，把句子銜接（linking）起來，并用“它”或者“他們”一類的代詞來緩解單調。換用有著不同形式詞根的單詞，一如前一句話使用動詞“linking”，后一句話則可使用名詞“linkages”，能夠使銜接變得緊密——當然，也不必重復得太過頻繁。在古典修辭中，這個手法叫作“疊敘法”。其他凝聚技巧也依賴于重復。例如，在本段中，我們依次使用了“重復”一詞的多種形式：repetition、repeating、repeat、repeating、repetition。

本文配圖：電影《小森林 冬春篇》

利用這些技巧，你就不大可能在段落里寫下不相關的句子。（AB）（BC）（CD）看起來不錯，易于理解，而且可能是合理的；（ABZYZ）（MNOP）（BJKL）看上去就很怪異，難以理解，說不定還是胡說八道。一位報紙編輯曾經向一位初出茅廬的記者提議：“你的第一句話寫的是什么并不要緊，第二句也不要緊，但第三句話最好順著前兩句話來。”（AB）（CD）（BDE）。如果你之前開啟了一種探討的方式，或者用一種向白癡耐心解釋的語氣，你必須貫徹到底，讓第三句話接續其他兩句話。反復重讀你所寫的內容，統一動詞的時態，統一詞匯，統一形式。這就是實現段落統一、前后相繼的方法。

然而，在每一個句子前使用連接詞來前后銜接，又是一種笨拙的方式。誠然，不但西塞羅（Cicero）時代的優秀拉丁文散文具有這一特征，古希臘語散文同樣如此，它甚至常見于日常對話。可在英語里，這么做并不算太好。許多西塞羅時代的拉丁語和希臘語的副詞與連詞，在英語里并不可譯。

沒錯，保持連貫性值得贊許，但反過來說（這一點我們現在就必須弄清楚），總是被作家牽著鼻子也會令你厭倦，比如他一會兒告訴你要實實在在地解讀一個句子（“確實”），一會兒告訴你該轉折了（“然而”“不過”“但是”），一會兒說要遞進了（“而且，此外”），或者需要退一步（“誠然”）。

生硬的笨拙用法，比如可怕的“不僅……而且”，能把你的閱讀體驗碾得粉碎。這一短語是按照字面翻譯（語言學家們叫它“直譯”）自西塞羅時代的拉丁語“non solum……sed etiam”。

糟糕的英語作家對它大感欽佩，認為這是個激動人心的點綴，打從初一學到它，就不遺余力地熱情使用。別這么做。它標志著你的無能。最好的作家從不使用它。

要實現文章的連貫一致，英語靠的是重復，而非瘋狂地用副詞和連詞發信號。優雅地重復，你的段落自然就凝聚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