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讀者好!本次深度書評聚焦哥倫比亞作家馬里奧·門多薩的長篇小說《薩塔納斯》。該作以虛構筆法還原了波澤托大屠殺的慘案。
在新書速遞環節,我們為您推薦暢銷書作家琳恩·佩因特的新作《冰上情緣》,以及哲學家弗雷德里克·勒努瓦的《馬可·奧勒留與斯多葛主義》。后者深入淺出地剖析了這位以《沉思錄》聞名于世的羅馬皇帝的哲學思想。
祝閱讀愉快!
《薩塔納斯》,馬里奧·門多薩著。
波澤托餐廳曾是哥倫比亞波哥大最頂級的食府之一。1986年12月4日,一個周四的夜晚,服務員并未察覺異樣:那位西裝革履的食客在用完一份意式肉醬面后,又喝下了第四杯伏特加。隨后,他拔出手槍,當場射殺了包括員工和顧客在內的13人,另有7人送醫后不治身亡。
兇手是52歲的坎波·埃利亞斯·德爾加多。就在那個下午,他已經殺害了包括親生母親在內的9人,并用酒精和報紙焚尸。他甚至通過觸發火災報警器,將鄰居誘騙至走廊處決。
德爾加多最終開槍自殺。而在案發當天與他交談過的人中,就有他的大學同學、作家馬里奧·門多薩。這段交情曾一度成為門多薩的沉重負擔——他不僅被貼上“殺人犯之友”的標簽,更深陷愧疚:如果自己當時更警覺些,是否能阻止這場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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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2002年,門多薩通過出版小說《薩塔納斯》才完成了自我救贖。這部作品從德爾加多及其受害者的多重視角,還原了那場波澤托大屠殺。
“我之所以遲遲動筆,是因為我曾無法完全理解德爾加多。直到1999年美國科倫拜校園槍擊案發生后,精神病學家開始討論一種新型罪犯——連環殺手,我才鼓起勇氣創作了這部小說,它對我而言是一場心理宣泄,”門多薩表示。他借此創作了一部探討日常生活中陰暗“惡念”的作品。
故事圍繞三個角色展開:出身貧寒、誘騙并搶劫高管的年輕女子瑪麗亞;被莫名力量折磨的畫家安德烈斯;以及處理惡魔附身案件的神父埃內斯托。三人原本素不相識,卻在克服各自生活困境后的同一晚前往波澤托餐廳就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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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小說的卓越之處在于,它沒有陷入只描寫屠殺場面的誘惑(案件情節占比不足一半),而是試圖解釋法國哲學家、社會學家讓·鮑德里亞所定義的“超政治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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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暴力并非正面的攻擊或直接的壓迫,而是一種更微妙、隱形的、由系統內部自發產生的異化。門多薩評論道:“這幾乎是一個物理問題,當系統達到熵增和飽和的臨界點,便會產生混亂法則。”
這正是精神病學中所說的“阿摩克綜合征”,即一種突發性的、不可控的狂怒狀態,表現為對人或物的無差別暴力襲擊。門多薩觀察到:“這是社會實踐并助長一系列城市‘微欺凌’的結果,這些壓力最終將個體推向憤怒的爆發點。”
《薩塔納斯》中的角色展示了這種破壞性的連鎖反應,尤其是德爾加多。盡管他舉止儒雅、學識淵博,甚至渴望成為藝術家,但在多年遭受社會霸凌、鄙夷和冷落后,他內心的殺戮本能最終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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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背景下,波哥大這座城市本身也成為了主角。在作家看來,這是一座處于熵增狀態的無序之城:貧民窟與奢華地段交錯,黑手黨橫行。門多薩認為:“在我們的時代,范式已經倒置,烏托邦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廢土般的反烏托邦。我們正滑向戰爭和氣候災難。而在波哥大,這種山地氣候、根深蒂固的悲哀以及居民無法抑制的憂郁,讓情況變得更加糟糕。”
《薩塔納斯》(已被改編為在線流媒體影片)并未呈現一場勢均力敵的善惡較量。書中那種“善無法戰勝惡”的宿命感,引發了對世界和人性的深層幻滅。由于該作改編自真實血案,這種幻滅感顯得愈發苦澀:上帝或許曾經存在,但他在幾個世紀前就已經輸給了撒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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