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56年的北京，龍潭湖畔。
那天是個響晴的下午，湖邊坐著三個穿著便裝的老漢。
忽然間水花四濺，三人合力拽上來一條大家伙，過秤一瞧，好家伙，足足十七斤。
幾個老伙計樂得不行，特別是握著魚竿那位，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了。
可這股高興勁兒還沒過去，這位剛才還樂呵呵的老人忽然沉下臉，眉頭鎖成個“川”字，扭頭問了身邊人一句：
“咱們把這么大的魚弄走了，公園這買賣不得賠錢?。俊?/p>
這話乍一聽，真是既顯得“軸”，又有點不知好歹。
可旁邊站著的人一點沒覺得意外，畢竟問這話的不是旁人，正是羅榮桓。
而陪在他左右兩邊的一起樂呵的，是賀龍與聶榮臻。
三位元帥湊一塊兒甩竿子，看著像是在消磨時光，實際上，這悠閑背后藏著一段關于“放下”與“死磕”的艱難取舍。
咱們把日歷往前翻翻，回到1956年年初，看看那時候到底出了啥事，能把大忙人羅榮桓逼到了公園湖邊。
那一年，羅榮桓正處在人生的至暗時刻。
身體這臺機器徹底報了警，亮起了紅燈。
這回可不是咬咬牙就能扛過去的小毛病，醫生那是下了診斷書的——嚴重心臟病。
心絞痛一旦發作起來，這位在硝煙里都沒眨過眼的硬漢，經常疼得直接人事不省。
俗話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身子骨垮了不說，他又剛剛遭遇了失去愛子的劇痛。
要說身心俱疲，那都算是輕的。
擺在羅榮桓面前的，是一道沒法回避的選擇題。
那時候他肩上的擔子極重，尤其是總政治部主任這個頭銜，那是全軍政治工作的“大腦”，每天要處理的事堆積如山，責任大得沒邊。
換作常人，在這個節骨眼上可能琢磨：既然病了，那就先請個長假，把位置留著，等身子養好了再回來接著干。
畢竟這個崗位太關鍵，換誰來接手都得傷筋動骨。
可羅榮桓心里的算盤珠子不是這么撥的。
他的賬算得很明白：身體不行是鐵一般的事實，一時半會兒好不了。
如果還要霸著位子不干活，或者是拖著病體硬頂，后果只有一個——耽誤黨和國家的大事。
在他看來，這是絕對不能允許的“虧空”。
沒怎么猶豫，他干脆利落地做出了決定：不干了。
不是休假，是辭職，徹徹底底地交權。
他直接聯系了毛主席，懇請免去自己總政治部主任等一攬子職務，讓中央趕緊另請高明。
主席是深知這位老戰友脾氣的。
他知道羅榮桓這人實誠，要是不讓他把擔子卸干凈，他真能死在辦公桌前頭。
于是，主席點頭同意了，還特意點了譚政同志的名來接班，就是為了讓羅榮桓心里別有負擔，踏踏實實去養病。
正因為有了這一出，才有了后來龍潭湖邊的那一幕。
交了班的羅榮桓，日子一下子從“沖鋒陷陣”變成了“慢動作重播”。
每天除了吃藥打針，也就是做做廣播操。
身體是歇下來了，可對于一個忙碌慣了的人來說，這種冷不丁閑下來的滋味，簡直比累著還難受。
這時候，就顯出老戰友的情分了。
賀龍和聶榮臻看在眼里，急在心頭。
他們太清楚羅榮桓的性子，喜靜不喜動，真讓他自個兒悶在屋里，好人也得悶出毛病來。
得給他找點事干，還得是那種不費勁、能散心的活兒。
倆人湊一塊一合計，有了：釣魚去！
這一招可謂是“對癥下藥”。
釣魚這活兒，既能讓人把性子慢下來，又不至于像跑跑跳跳那樣耗體力，對心臟病人最合適不過。
更關鍵的是，這給了老哥幾個一個正當理由，能把羅榮桓從家里生拽出來。
那天一大早，聶榮臻和賀龍親自開車殺到羅榮桓家接人。
一路上說說笑笑，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并肩作戰的歲月。
不過這里頭有個小插曲。
羅榮桓是個地道的“門外漢”，對釣魚這門手藝是一竅不通。
這下輪到賀龍露一手了。
誰都知道，賀老總那是性情中人，干啥都透著一股子利索勁。
一路上，賀龍就像個耐心的教導員，手把手給羅榮桓傳經送寶：餌料咋掛？
鉤子咋甩？
魚漂動了咋看？
說得那是頭頭是道。
到了地頭，三人拉開架勢。
最逗的事兒來了：那個聽了一路“理論課”的新手羅榮桓，居然頭一個有了動靜。
只見水面上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水花翻涌。
羅榮桓激動得不行，腦子里回想著賀龍教的動作，提竿、收線。
可他千算萬算，漏算了倆事：一是這魚個頭實在太大，二是自己這身子骨太虛。
水底下那家伙勁兒大得嚇人。
羅榮桓坐在馬扎上，愣是拽不動它。
為了把魚弄上來，羅榮桓牙關一咬，站起身想用全身力氣去搏。
這下可壞了菜，魚猛地一發力，那股巨大的拉力順著竿子傳過來。
本就虛弱的羅榮桓腳底發飄，身子一歪，眼瞅著就要栽進湖里。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心臟病人最忌諱這種瞬間的劇烈用力受驚。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節骨眼上，旁邊炸雷般響起一聲吆喝：
“老羅，穩?。?/strong>
我來了！”
喊話的正是賀龍。
他反應那是快極了，三步并作兩步沖上來，一把接過了羅榮桓手里的魚竿。
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沒有。
賀龍接手后，沒像剛才那樣死拉硬拽，而是一邊放線耗著魚的勁兒，一邊瞅準機會往回收。
這套“敵進我退，敵疲我打”的戰術用得那叫一個溜。
沒多大功夫，那條大魚就被溜得翻了白肚皮，乖乖被拖上了岸。
大伙圍上去一過秤，好家伙，十七斤！
看著這么豐厚的戰利品，三位元帥笑得震天響。
那一刻，羅榮桓臉上籠罩許久的陰云總算散了個干凈，那種久違的成就感和老戰友間的默契，比啥靈丹妙藥都管用。
可就在大伙興致最高的時候，羅榮桓骨子里那股“公私分明”的勁兒又上來了。
他盯著那條大魚，忽然收住了笑，問出了開頭那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這么大的魚咱們拿走了，公園還不得虧本？”
這絕不是矯情。
在羅榮桓的腦子里，龍潭湖公園那是國家的家當，魚是公家的東西。
自己雖然是元帥，可也不能占公家的便宜。
拿走這么大一條魚，要是沒給夠錢，那就是挖了國家的墻角。
哪怕就是一條魚，那也是原則問題，含糊不得。
瞅著老戰友那一臉較真的模樣，賀龍和聶榮臻對視一眼，樂了。
他們太懂羅榮桓了，這輩子就是這么個“死心眼”。
兩人趕緊寬他的心：“老羅啊，你就把心揣肚子里吧。”
原來，這筆賬他們早就盤算好了。
賀龍解釋道，他們每個人每個季度都是給龍潭湖公園交了釣魚費的，而且是一分不少按規定交齊了的。
這錢里頭，早就把這些魚的成本給算進去了。
“放心吧，絕對讓公園虧不著。”
聽了這句準話，羅榮桓緊皺的眉頭這才舒展開，踏踏實實地享受起這份難得的收獲。
這事兒過去好多年了。
如今再回頭看，那條十七斤的大魚，釣上來的不光是快樂，更是那一代人的風骨。
他們手握千軍萬馬的大權，卻在生病時毫不猶豫地交出權力；他們戰功赫赫，卻在一條魚的歸屬上斤斤計較，生怕占了國家一分錢的便宜。
所謂的“大決策”，有時候不在于調動多少兵馬，而在于對自己內心那條底線守得有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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