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8月23號快天黑那會兒,江蘇常熟顏港跟前的馬路上,上演了一出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心理戰。
博弈的一頭是揣著絕密情報、眼瞅著就要被搜身的地下黨負責人,另一頭是荷槍實彈、殺氣騰騰的偽軍偵緝隊,半道上還殺出來個青幫大佬攪局。
全過程加起來連一分鐘都不到,沒費一粒子彈,甚至都沒怎么正經說話。
可要是這一分鐘沒挺過去,常熟城里的地下交通線怕是要遭滅頂之災。
結果誰也沒想到:那個地下黨僅憑一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話,就讓那幫平時橫著走的偵緝隊乖乖讓路。
這事兒咋聽都像撞大運,或者是哪個編劇瞎編的。
其實不然,你要是把當時那個場景掰開了揉碎了看,就會發現這壓根跟運氣沒關系,而是在那種讓人窒息的高壓底下,對人性弱點的一次精準算計。
這出戲的主角,名字叫朱乾麟。
咱先把那驚心動魄的一分鐘放一放,把表往回撥幾個鐘頭。
那天后晌,常熟東街有家濟民診所,屋里的空氣悶得讓人喘不上氣。
大夫鄭鏞領著個神色慌張的“病號”進來了,沖著里屋正伏案忙活的朱乾麟低聲說了句:“朱大夫,岔子大了。”
可骨子里,他是常熟縣委書記李建模親自點的將,地下交通站的一把手。
到底出啥事了?
頭天后半夜,城西頭有個雜貨鋪叫日偽特務給連鍋端了。
掌柜的沈伯平想突圍,結果被亂槍掃中,當場就沒了。
眼前這號稱“看病”的,就是撿回一條命的小交通員。
他在老鄉家的大娘那兒躲了一整天,好歹才摸出來報個信。
這下子,麻煩大了,這就是典型的“情報鏈條崩斷”。
沈伯平犧牲的事兒,組織上還被蒙在鼓里;這兩天搜集到的那些要命的情報,也沒遞出去。
擺在朱乾麟跟前的,是個還要命的選擇題。
情報得送,咋送?
那時候通行的老法子是走水路:坐去徐市的“快班”航船,把東西帶給那邊的交通站。
這條道兒原本最穩當,人多貨雜,不容易被盤查。
可不湊巧,這會兒天都擦黑了,末班船早沒影了。
等到大天亮?
不成。
沈伯平既然已經犧牲,特務們既然開了殺戒,那肯定網已經撒開了。
哪怕耽誤一分鐘,都可能導致更多的同志遭殃。
情報這玩意兒,那是會過期的,甚至可以說比豆腐還易碎。
朱乾麟心里這本賬算得門兒清:走水路穩當是穩當,但太慢,容易誤事;走陸路快是快,可風險太大,隨時可能跟特務撞個滿懷。
在“可能誤事”和“可能掉腦袋”之間,他咬牙選了后者。
他拍板決定立馬動身,自己親自要把情報送到蘇家尖聯絡站。
在講朱乾麟這趟冒險之前,咱得先回頭琢磨琢磨,沈伯平是咋折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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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光是為了講故事,是得弄明白地下斗爭那殘酷的規矩。
沈伯平也是個老江湖了,行話叫“老秘工”。
年前組織為了把攤子鋪大點,專門撥了二百塊大洋,讓他去城西開個雜貨鋪打掩護。
錢花了,人也到位了,結果沒幾個月就出事了。
根子在哪?
把這事兒從頭到尾復盤一遍,你會發現沈伯平犯了個做買賣的大忌,這叫“商業邏輯”硬傷。
搞地下工作想弄個假身份,核心規矩就一條:你想扮個生意人,那你就得真像個做買賣的。
沈伯平選的那個鋪面太偏了。
偏僻說明啥?
說明平時沒啥自然客流。
一個鳥不拉屎的雜貨鋪,平時沒見幾個街坊鄰居來打醬油買醋,偏偏屋里整天人來人往,進進出出的全是壯小伙。
在特務眼里,這哪是不正常啊,這簡直就是把“我有鬼”三個字刻腦門上了。
反過頭來看朱乾麟的濟民診所,為啥能一直安然無恙?
因為人家那是真診所。
老朱大夫手藝好,城里人有個頭疼腦熱都往這兒跑。
在這種環境里,三教九流啥人都有,誰來看病都不扎眼。
店員陸琴云、醫生鄭鏞,甚至偽軍司令部的軍醫官鄭康如,都能在這個合情合理的場子里交換消息。
這就告訴咱一個冷冰冰的真相:在隱蔽戰線,不懂“生意經”有時候比不會打槍更要命。
沈伯平之所以犧牲,就是因為他的“生意”做得太假了。
視線轉回朱乾麟身上。
既然定了走旱路,那就得喬裝打扮。
朱乾麟尋摸來一個藤條籃子,把情報和沈伯平的死訊壓在最底下,上頭鋪得滿滿當當全是綠豆,末了蓋上一塊藍印花布。
這招挺絕。
綠豆稀碎,真要有人查,手伸進去也不好往底掏;那塊藍布也是鄉下常見的,瞅著土氣、隨意,就像個走親戚送東西的。
他叫了輛人力車,直奔蘇家尖。
起初還沒啥,可車子剛到顏港那塊兒,風向變了。
前頭拐彎的地方,戳著一隊偽軍偵緝隊。
這幫孫子設了卡,過往行人都得攔下來,一個個摸身搜查。
這下子,朱乾麟算是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這時候車都拉到跟前了,離特務也就幾步遠。
這時候要是喊停或者調頭,那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特務肯定掏槍就打,要么就吹哨子追。
要是硬著頭皮闖,那一籃子綠豆底下的秘密,根本經不住細查。
“站住!干嘛的?下來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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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特務已經咋呼開了,旁邊兩個也湊過來,眼瞅著就要動手翻籃子。
朱乾麟心跳得跟擂鼓似的,脊梁骨直冒涼氣。
腦瓜子飛速轉悠,想找個縫兒鉆出去。
跑?
腿哪有子彈快。
打?
那是送死。
塞錢?
來不及了,弄不好還適得其反。
就在這火燒眉毛的節骨眼上,對面迎頭過來另一輛黃包車。
朱乾麟掃了一眼車上坐的主兒,腦子里那根緊繃的弦猛地崩了一下。
有門兒!
對面車上坐著的,叫劉炳池。
這人可是當地響當當的青幫流氓頭子,排行老三,人送外號“劉三爺”。
他在南門壇收了一幫徒弟,跟日偽那邊的大頭目關系鐵得不行,是個黑白兩道通吃的主兒。
在這一眨眼的功夫里,朱乾麟拿定了個主意,那是相當大膽:利用特務的“狗眼看人低”和流氓頭子的“愛面子”,來一場心理詐騙。
他穩了穩神,調整了一下表情,沖著劉炳池亮了一嗓子:
“三爺,忙著哪?”
這話那是相當有水平。
頭一條,語氣得熟,不能有一丁點兒發虛,得像老哥們打招呼。
再一個,不能聊具體事兒,只能瞎寒暄,因為一說具體事就容易露餡。
車上的劉炳池明顯愣了。
他瞅著朱乾麟,腦漿子都快沸騰了也沒想起來:這小白臉誰啊?
但他實在想不起來。
這會兒,劉炳池面臨倆選擇:
A. 停下車問:“你是哪根蔥?
我認識你嗎?”
B. 裝作認識,糊弄過去。
對一個江湖大佬來說,選項A太掉價了。
他徒子徒孫那么多,朋友遍天下,要是大街上讓人熱情招呼卻認不出,顯得自己“貴人多忘事”,甚至有點不懂禮數。
再說了,萬一對方真是哪個有頭有臉朋友的親戚呢?
于是,劉炳池選了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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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尷尬,他笑著沖朱乾麟點點頭,手往前面指了指,含糊地回了一句:
“我去那邊辦點事。”
倆人就這么打了個照面,兩輛黃包車擦著邊過去了。
這一下就齊活了。
這短短幾秒鐘的互動,全被旁邊那幾個正要搜身的特務看在了眼里。
特務們心里的算盤是這么打的:
這坐車的書生認識劉三爺。
劉三爺也跟他搭話,說明交情不淺。
三爺那是皇軍和局長跟前的紅人,咱惹不起。
搜了他,就是打三爺的臉。
這就是權力的傳導。
剛才還咋咋呼呼、準備把藤籃翻個底朝天的特務,臉變得比翻書還快。
他們立馬收起那副兇樣,甚至點頭哈腰地賠不是,好像剛才攔下的不是個路人,而是劉三爺的貴客。
“走吧,走吧。”
特務們揮揮手,直接放行。
那個裝滿秘密的藤籃,連上頭的方布都沒被掀開一點兒。
車跑出去老遠,過了哨卡,朱乾麟才覺出來,長衫早被冷汗浸透了,跟鐵板似的貼在背上。
暮色里,蘇家尖的輪廓慢慢清楚了。
這場要命的危機,就這么化解了。
回頭看這事兒,朱乾麟之所以能撿回一條命,靠的不光是腦子快。
這背后其實藏著一種深沉的“博弈”智慧。
要是他當時想解釋籃子里裝的啥,或者想掏錢買路,在那幫貪得無厭又多疑的特務面前,肯定是死路一條。
但他硬是拉進來一個“第三方變量”——劉炳池。
他把原本“我和特務”的一對一死磕,瞬間變成了“特務、我和大佬”的三角關系。
利用特務對權勢的怕,和大佬對體面的顧忌,造了個完美的“假象”。
特務以為他是大佬的朋友,大佬以為他是某個記不清的熟人。
在這兩頭信息的這種“錯位”縫隙里,朱乾麟帶著絕密情報,大搖大擺地穿了過去。
這種心理素質,練起來比槍法難多了。
他們不光得懂情報,還得懂生意,懂人性,懂怎么在絕境里頭借力打力。
因為在那個特殊的戰場上,有時候這一句話的分量,比一個師的兵力還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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