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48小時的團圓

春節將至，我照例收拾行囊，回夏津肖莊。父親的牽掛，同學的相約，都是我回家的動力。而如今，因寫鄉土散文的緣故，我對過年有了更多觀察與思考——原來真正的年，滿打滿算，不過不到48小時。

年三十上午，是一場莊重的啟幕。一家人集合，去請爺爺奶奶回家過年，這儀式，只許家里的男性參加。到了村口，我們朝著祖墳的方向，燒紙，點鞭炮。長輩總叮囑，這個過程不允許回頭，一回頭，爺爺奶奶就怕麻煩，會跟著跑回去。這樸素的禁忌里，藏著最深的牽掛——我們盼著他們回來團圓，又怕他們路途奔波。

進了院子，為了防止他們“跑”了，還在門口放一根木棍，說是能留住福氣，也留住歸來的祖輩。進院后，先上供，燒紙，焚香，點完鞭炮，喧囂過后是安寧。中午的團圓飯，一大家子15口人，一桌是坐不下的。我家哥仨，加上三個家庭，熱鬧非凡。通常，男人喝酒的一桌，杯觥交錯間是歲月的回響；婦女孩子一桌，笑語盈盈里是生活的煙火。我每回家，三十和初一中午都不安排事，只為陪父親吃飯，聽他講講過去的事，感受這份難得的團聚。

初二早上，是過年的高潮，也是送神歸去的時刻。在初二早上送神前，每頓飯都得上供，這是對祖先的敬意，也是對團圓的珍視。不僅自己家，全家族的人要在村口集合，統一去送爺爺奶奶回去。一年中沒機會見面的親戚，這時候都能相聚，互相寒暄，問候。那些沒有回家過年，生活在外地的子孫都要趕回來上墳。大家見面互相寒暄，互相問候。上墳過程漫長，集合前先到的也不閑著，點鞭炮，叫那些沒來的抓緊。一聽到村口的響聲，那些沒來的都加緊腳步，生怕錯過了這重要的時刻。

送神也是男性參加，媳婦姑娘在家。在墳上要燒紙，每家都放些，上完祖墳要分開，自己上自自己最近的親人。臨走時要互相送燒紙，代表自己家的心意，意思送錢，這是多年的傳統。上墳結束，意味著過年結束。

如今，我更深刻地體會到，這些看似繁瑣的規矩，實則是我們與過去、與家族連接的紐帶。它們不是迷信，而是一種情感的寄托，一種對“家”的共同確認。真正的年，不在喧囂的春晚，不在遠方的風景，就在這不到48小時的相聚里，在父親的牽掛里，在大哥二哥的酒杯里，在那一根橫在門口的木棍里，在村口那聲聲呼喚的鞭炮里。它提醒我們，無論走多遠，都有一個地方，有一群人，在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