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前寂寥死后“封神”：英國詩壇未識巨匠，竟還是氣象學者

19世紀晚期，印度尼西亞一座小島上的火山噴發，隨后數月，全球的黃昏之空都閃耀著奇異的色彩。理查德·漢布林在此探尋了詩人杰拉德·曼利·霍普金斯寄給《自然》雜志的一系列鮮為人知的信件。這些對自然現象的記錄，竟構成了這位詩人生前極少數公開發表作品的主體。

1883年的冬天，詩人杰拉德·曼利·霍普金斯陷入了周期性的抑郁。“一種慘痛的虛弱與疲憊狀態，我也說不清原因，”他寫道，“總是昏昏欲睡，無法進行任何有效的閱讀或思考。”這種狀態部分源于生活的乏味：霍普金斯當時在蘭開夏郡的一所天主教寄宿學校任職，大部分時間都在輔導學生通過大學入學考試。他深感才華被平庸的日常虛耗，這種挫敗感在他漫步于里布爾斯代爾的甜美風景時愈發沉重。即將四十歲的他，感到自己被生活困住了。

正是在這種心境下，他撞見了喀拉喀托日落。1883年8月底，位于爪哇島和蘇門答臘島之間的火山小島喀拉喀托發生了猛烈噴發，將數十億噸灰燼和碎片拋向大氣層深處。爆炸引發的巨浪導致近4萬人喪生，爪哇港口安耶爾及上百個沿海城鎮被夷為平地。此后數周，遇難者的遺體不斷被沖到海岸。

巨大的火山灰云化作一條半透明的帶狀物，繞著赤道緩慢向西擴散。數周后，這層平流層“面紗”從熱帶向兩極移動。到了1883年10月下旬，包括英國在內的世界大部分地區都出現了瑰麗刺眼的黃昏景象。11月至12月間，天空閃爍著深綠色、藍色、銅色和品紅色的光芒。霍普金斯描述道：“這種光芒不僅像尋常落日的紅，更像是發炎的血肉。光感如此強烈，以至于延長了白晝，在視覺上改變了季節。它沐浴著整個天空，常被人誤認為是大火的紅光。”

“在綠色之上，依次出現了更寬、更濃郁的紅光；它像大理石花紋般柔和，在肋狀或條狀的云層中，顏色更加紅潤，而在天空藍色映襯出的縫隙里，呈現出錦葵色……下午4時45分，紅色驅散了綠色，與殘留的橙色融合，直抵地平線。此時，原本帶有玫瑰色的東方變成了如同沙子般的暗紅色。里布爾斯代爾的風景在褐色中閃爍著憂郁的光。”

視覺藝術家們也試圖效仿天空的調色。畫家威廉·阿斯克羅夫特曾連續多個傍晚在切爾西的泰晤士河畔繪制色粉素描。他將500多幅色彩濃烈的小稿送往科學博物館展覽，這些作品至今仍保留在博物館的庫房中，鮮為人知。

在奧斯陸，這場日落則催生了世界最著名的畫作之一。愛德華·蒙克回憶說，某個傍晚他和朋友漫步時，夕陽在霧靄中落下：“仿佛一把帶血的火焰之劍劈開了天穹。大氣變成了鮮血，帶著刺眼的火舌。”他的杰作《吶喊》成為了表現人類荒涼感與末日天空交織的永恒象征。巧合的是，1883年8月27日喀拉喀托的最后一次噴發是人類記錄史上最響的聲音——那的確是一場傳遍自然界的“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