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34年的汴梁城西,寒風卷著肉鋪的腥氣掠過街巷。一家肉鋪的門楣上掛著“新鮮羊羔肉”的木牌,案板上的肉塊卻透著詭異的細嫩,路過的母親猛地捂住身邊孩童的眼睛,腳步踉蹌著快步逃離。這不是尋常的飲食禁忌,而是五代十國最殘酷的生存常識——據《舊五代史·食貨志》記載,當時人肉價格暴跌至狗肉的五分之一,而地方軍閥推行的“及笄稅”,對十三歲少女的征收標準,往往不是金銀糧草,而是她們鮮活的大腿骨。在那個禮崩樂壞、人命如草芥的時代,孩童與女性一樣,淪為了可被屠戮、交易、烹食的“人形物資”,而“骨醉”這般虐殺技法,竟成了權貴宴席上引以為傲的“珍饈秘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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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兒童屠宰場:制度化的虐殺流水線
后唐清泰元年(934年),洛陽集市上出現了一則令人毛骨悚然的“市價規律”:凡是“雙足雪白、肌膚細嫩”的幼童,售價遠超普通成人十倍。這一畸形現象的始作俑者,正是后唐節度使趙思綰。《資治通鑒·后唐紀》明確記載,這位盤踞長安的軍閥“性殘暴,好食人肝,每殺小兒,取其肝啖之,謂之為‘活寶’”。他不僅嗜食童肝,還發明了一套極其殘忍的“骨醉”技法——將幼童虐殺后,把骨骼碾碎研磨成粉,混入酒曲發酵釀造,美其名曰“駐顏酒”,聲稱飲用后可延年益壽、永葆青春。長安城內的百姓為保護自家孩子,紛紛將幼童藏匿于地窖,即便如此,仍有無數孩童被趙思綰的部下強擄而去,成為“骨醉酒”的原料。
如果說趙思綰的虐殺是個體暴虐的極致,南漢宮廷的“媚川都”則將對兒童的殘害推向了制度化、系統化的深淵。南漢后主劉鋹癡迷長生術,聽信方士“童男童女之血可煉仙丹”的妄言,專門設立“采生使”官職,負責在嶺南各地搜羅幼童,每年必須上貢三百名“藥引童子”,供宮廷煉丹使用。據《十國春秋·南漢世家》記載,一位僥幸逃脫的幼童回憶,被選中的孩子會先被關進特制銅籠,餓足七日,期間只喂少量清水,方士堅信“餓透之童,凈腑無垢,其血最養丹元”。七日之后,這些瘦骨嶙峋的孩童會被帶到煉丹爐前,活生生放血煉丹,尸體則被隨意丟棄在宮墻之外,成為野狗禿鷲的食物。嶺南地區的百姓為此談“采生使”色變,每到夜間便緊閉門窗,將孩子抱在懷中不敢入眠,卻仍難抵官兵的搜捕。
這種流水線式的虐殺,并非個例。后梁將領王景仁率軍攻打壽州時,因糧草斷絕,竟下令“掠民間幼童為軍糧,每營日殺十數人”。士兵們將擄來的孩童集中關押在軍營后方的“稚子營”,每日按數拖拽出來宰殺,烹煮后分發給士兵食用。有史料記載,當時軍營中甚至出現了“幼童分類處置”的不成文規定:三歲以下者肉質最嫩,多用于清蒸、白煮;五歲以上者則用于紅燒、腌制,手段之殘忍,令人發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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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亂世童命:三種精準分類的死亡終局
在五代十國的生存概率學里,兒童的生命脆弱得不堪一擊,且面臨著三種精準分類的死亡威脅,每一種都透著成年人世界的瘋狂與殘忍。第一種是“軍糧型消耗”,即將兒童當作移動口糧,隨軍隊攜帶,隨時宰殺烹食。前文提及的后晉將領張彥澤,其部隊就推行“兩腳羊儲備制度”,規定每個士兵行軍時必須標配三名幼童,既無需額外攜帶糧草,又能隨時補充體力。據《舊五代史·張彥澤傳》記載,張彥澤攻打邢州時,軍中糧草耗盡,他便下令“盡殺所掠幼童,烹食以充軍”,軍營內外哭聲震天,卻無人敢反抗。
第二種是“祭祀型報廢”,即把兒童當作祭祀品,用于祈福、消災、堵塞災禍,將封建迷信的殘酷發揮到極致。后晉天福八年(943年),黃河中下游爆發大規模決堤,洪水淹沒大片良田,百姓流離失所。地方官員不僅不組織救災,反而聽信方士“需用童男童女塞河眼,方可平息水患”的謬論,在受災地區強擄數十名幼童,將他們捆綁后投入洶涌的黃河。《資治通鑒》記載,當時百姓跪地哀求,愿以自身性命換取孩子存活,卻被官員斥為“妨礙天命”,眼睜睜看著孩子們被洪水吞噬。類似的祭祀虐殺在五代屢見不鮮,干旱時用幼童祭祀山神,瘟疫時用幼童祭祀瘟神,兒童的生命成了成年人掩蓋無能、祈求虛妄安寧的祭品。
最諷刺也最令人絕望的,是第三種“娛樂型虐殺”——將殺害兒童當作權貴的消遣娛樂,用幼童的痛苦換取感官刺激。吳越王錢元瓘曾舉辦過臭名昭著的“紅蓮宴”,宴席之上,他命令侍女手捧點燃的孩童頭顱跳舞,美其名曰“照歲燈”。這些孩童均是被強擄而來,先被灌下毒酒,再將頭顱割下,內部點燃蠟燭,讓侍女捧著在宴席間穿梭。《吳越備史》記載,宴席之上,錢元瓘與賓客們飲酒作樂,欣賞著“照歲燈”的詭異景象,絲毫不在意頭顱中殘留的血跡與侍女臉上的恐懼。此外,還有軍閥以“擲孩童”為樂,將幼童拋向空中,再用兵器接住,以此比拼武藝,歡聲笑語間,便是一條鮮活生命的消逝。
兒童心理學家分析這種集體癲狂時指出,當成年人長期處于“朝為君臣暮仇讎”的極端不安全感中,當權力與生存的壓力無法釋放時,便會對最弱小、最無反抗能力的生命產生畸形的控制欲與施暴欲。就像現代實驗中,長期被電擊的猴子會瘋狂撕咬幼崽以發泄情緒,五代時期的成年人,也將對亂世的恐懼與絕望,轉嫁到了無辜的孩童身上。更令人心碎的是,有些父母為了換取全家多活三天,竟主動將孩子做成“醢醬”(肉醬),獻給攻城的軍閥。《太平廣記》中就記載了這樣一則案例:汴州被圍時,一位母親親手將五歲的兒子剁碎,做成肉醬獻給守軍將領,只為求得將領放過自己與丈夫。這種親情的泯滅,正是亂世最可怕的文明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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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舌尖上的文明斷層:被扭曲的味覺與人性
《太平廣記》中記載著一個令人心碎的細節:有些被官兵擄走、即將被烹煮的孩子,臨死前還在斷斷續續地背誦《孝經》,嘴里念著“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他們始終堅信著儒家的倫理訓誡,卻不知道自己的生命,早已被父母與時代拋棄。可當亂世持續到第三代,幸存的兒童已經被徹底扭曲,他們親眼目睹同類被烹煮、被虐殺,逐漸麻木,甚至能面無表情地討論“清蒸嬰兒要放多少茱萸才能去酸味”“童骨釀酒需發酵多久才夠醇香”。
這種被暴力與血腥滋養的味覺記憶,形成了可怕的文化基因,即便亂世終結,也難以徹底根除。直到北宋建立二十年,社會秩序逐漸恢復,開封府仍能破獲一個專門偷竊男童的犯罪團伙——“玉膾幫”。這個團伙專門拐賣三歲以下的男童,將其殺害后做成“玉膾”(切得極薄的肉片),賣給一些懷念五代“風味”的舊貴族。官府審訊時發現,團伙成員的烹飪秘方,竟源自五代時期的老兵傳授,其中明確記載“三歲孩童腿肉逆紋切,配茱萸、陳皮可去土味,蘸醋食用最佳”。
宋太祖趙匡胤得知此事后,震怒不已,專門頒布《禁食幼子詔》,明確規定“凡殺害幼童、食人肉者,凌遲處死,株連三族”,試圖以嚴苛的法律根除這種惡習。可法律能禁止行為,卻難以抹去記憶——那些從五代活下來的兒童,早已將同類的哭喊聲、烹煮時的腥氣刻進了骨髓里,他們中的有些人,即便成為父母,也難以擺脫亂世留下的心理陰影,對孩子要么極度溺愛,要么冷漠疏離。這種人性的扭曲,如同一場蔓延百年的瘟疫,侵蝕著華夏文明的根基。
歷史的吊詭之處在于,當我們在博物館里贊嘆耀州窯孩兒枕的精美時,往往不會想到,這些以孩童形象為原型的瓷器,或許曾裝著某個死于“及笄稅”的少女骨灰,或許曾被五代權貴用來盛放烹煮幼童的湯汁。那些看似溫潤雅致的文物背后,藏著無數孩童的血淚與哀嚎。正如《太平年》殘卷中記載的,一個被做成臘肉的孩童,臨死前對著母親的方向微弱呼喊:“阿娘,我疼”——這聲跨越千年的哭喊,沒有被載入正史,卻比任何帝王將相的功績都更真實,更沉痛,它撕開了五代十國的繁華假象,露出了文明崩塌后最黑暗、最猙獰的底色。
如果說五代女性的悲劇是被物化與犧牲,那么兒童的悲劇,則是人性最底線的失守。當最弱小的生命被肆意踐踏,當虐殺孩童成為常態,當親情與倫理被徹底泯滅,這個時代便真正墜入了地獄。那些逝去的孩童,沒有留下姓名,沒有留下事跡,只留下一段段令人不寒而栗的記載,與考古遺址中零星的幼小骨殖,無聲控訴著亂世的殘酷。回望這段歷史,我們不僅是為了銘記傷痛,更是為了警醒后世:文明的存續,從來不是靠武力與權力,而是靠對生命的敬畏,對弱小的守護,一旦這份敬畏與守護消失,文明便會淪為野蠻的附庸,再無翻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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