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圣元年(695年)二月,神都洛陽,空氣里透著倒春寒。
瑤光殿那棵大樹底下,一群人正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前方。
領頭的是太平公主的乳母張夫人,身后藏著幾個五大三粗的練家子,早就摩拳擦掌等著了。
目標剛一露面,幾雙大手瞬間撲上去,把他死死按在泥地里,連個讓人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麻繩往脖子上一套,使勁一勒,那人兩腿蹬跶幾下,很快就沒了動靜。
這具還在溫熱的尸體,轉頭就被悄悄運往白馬寺,一把火燒成了灰,還順手造了座塔鎮(zhèn)著,仿佛這人從來沒來過世上。
誰能想到,這個被人像宰雞一樣弄死的,竟然是那位能在洛陽橫著走,連當朝宰相都敢動拳頭的薛懷義。
就在幾個月前,女皇武則天還在拼命給他擦屁股,捂著他捅破天的大婁子。
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成了塔里的一捧灰。
坊間傳聞總是津津樂道,說這是“女皇和小白臉的情債”,覺得薛和尚是因為吃醋爭寵才把自己作死的。
這話只說對了一半。
咱們把桃色濾鏡摘了,換個腦子看這事兒。
這哪是什么風流債,分明就是一場持續(xù)了十年的“風險投資”和最后的“壞賬核銷”。
武皇留他十年,不是圖他長得帥,是圖他“好使”;宰了他,也不是因愛生恨,而是這把刀卷刃了,甚至開始割主人的手。
把時間軸拉回十年前。
那會兒,世上沒薛懷義這號人,只有一個叫馮小寶的洛陽街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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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書上寥寥幾筆,說這人身板壯實,力氣大,平日里在街頭靠賣假藥混飯吃。
千金公主府里的丫鬟相中了他的身子,悄悄帶回去私會。
后來千金公主為了討好正如日中天的武太后,把馮小寶包裝了一下,當成個“稀罕物件”送進了宮。
但這事兒,其實挺燙手的。
對武則天來說,收下這么個男人,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玩火。
當時她是以皇太后的身份臨朝聽政,李家那些王爺正愁抓不住把柄,無數(shù)雙眼睛死盯著她的私生活。
要是光為了解決生理需求,冒這么大風險,這筆買賣絕對虧本。
可武則天不但留下了他,還反手打出了一套令人眼花繚亂的組合拳。
這就要說到第一個關鍵決策:怎么把一個爛泥扶不上墻的混混,洗白成手里的一把尖刀?
武則天心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第一招,洗身份。
讓馮小寶剃個光頭進白馬寺,披上袈裟,有了出家人的皮,兩人再見面就是“談經(jīng)論道”,堵住那幫老夫子的嘴。
第二招,抬門第。
讓他改姓薛,賜名懷義,硬是讓他管太平公主的駙馬薛紹叫叔叔。
一夜之間,昨天的賣藥郎,搖身一變成了名門之后。
費這么大勁折騰,難道就為了遮掩那點男女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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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能啊。
仔細翻翻薛懷義后來的履歷,你會發(fā)現(xiàn)他干了三件大事。
這三件事,恰恰是朝廷里那幫滿口仁義道德的大臣干不了、也不屑于干的。
角色一:皇家工地的總包工頭。
武皇當家那會兒,特別喜歡搞大工程,以此來震懾天下,彰顯大周氣象。
薛懷義剛進宮沒幾天,就被委以重任,接到了修建明堂、天堂這種國家級項目的單子。
有個細節(jié)挺有意思。
史書上說馮小寶早年在洛陽街頭混,雖然大字不識幾個,武則天卻對外宣稱他“腦子靈光,有巧思”。
回頭看,這話可能不全是吹牛。
薛懷義主持蓋起來的那些樓,規(guī)模大得嚇人,結構也復雜。
要是他真是個只會吃軟飯的草包,這樓早就塌了。
由此推測,他在市井里混飯吃的時候,沒準真干過建筑行當,懂點工程管理的門道。
武則天看中的,就是這股子“野路子”出來的執(zhí)行力。
角色二:制造輿論的急先鋒。
這也是薛懷義手里最硬的投名狀。
天授元年(690年),武皇登基前夜,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缺理論依據(j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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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懷義帶著個叫法明的和尚,連夜炮制出了一部《大云經(jīng)注釋》。
這書里翻來覆去就講了一個理:武太后那是彌勒佛轉世,替唐朝管天下那是順應天意。
這招太絕了。
儒家那幫老頑固反對女人當皇帝,薛懷義就繞開他們,搬出佛祖來給女皇站臺。
武則天樂得合不攏嘴,立馬下令把這書印發(fā)全國。
可以說,在通往龍椅的最后幾級臺階上,是薛懷義貓著腰把她背上去的。
角色三:軍隊里的吉祥物。
永昌元年(689年),武則天讓薛懷義掛帥,當新平軍大總管,去打突厥。
大軍開到陰山,突厥人一看這架勢,沒打就跑了。
他就在石頭上刻了字,以此表功。
后來他又帶著二十萬人馬北伐。
雖然沒打什么硬仗,但官帽子是越戴越高,最后混到了右衛(wèi)大將軍、鄂國公。
武則天讓一個和尚帶兵,壓根就沒指望他能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純粹是為了讓他把兵權抓在手里,在軍隊這個要害部門安插一個絕對聽話的“自己人”。
這十年,薛懷義那是風光無限,要月亮不敢給星星。
出門騎的是御馬,甚至還養(yǎng)了一幫地痞流氓組成的“僧兵”,在洛陽城里橫沖直撞。
右臺御史馮思勖看不慣,發(fā)了幾句牢騷,就被薛懷義讓人按住差點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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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狂的一回,他在朝堂上碰見了左相蘇良嗣。
薛懷義非但不讓路,還敢去沖撞宰相的儀仗隊。
蘇良嗣那是兩朝元老,脾氣暴得很,直接讓人把他按在地上,大耳刮子扇得啪啪響。
薛懷義捂著臉,哭哭啼啼去找武則天告狀。
換做旁人,敢動女皇的心頭肉,不死也得脫層皮。
可這回,武則天的反應耐人尋味。
她只讓薛懷義“忍忍算了”。
這其實是個極其危險的信號,紅燈已經(jīng)亮了。
在武則天心里,這筆賬算得門兒清:你是我的家奴,蘇良嗣那是國家的頂梁柱。
你在外面代表的是我的面子,可要是為了你得罪了國家重臣,這買賣虧得慌。
可惜,被權力沖昏頭腦的薛懷義,壓根沒讀懂這個信號。
證圣元年(695年),火藥桶終于炸了。
那陣子御醫(yī)沈南璆正得寵,薛懷義醋壇子打翻了。
正月的一個黑夜,這貨干了件喪心病狂的事——一把火燒了天堂。
火借風勢,連帶著把象征武周政權臉面的明堂也燒成了白地。
這就不光是“爭寵”那么簡單了,這是在當眾打女皇的臉,是在毀壞帝國的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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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律當斬,甚至該誅九族。
可武則天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忍”。
她對外撒謊說是工匠不小心走水,甚至還要薛懷義負責重建。
面對侍御史周矩的一本本彈劾奏章,她也只是把薛懷義手下那些和尚流放了事,對薛懷義本人卻說“腦子有病”,不予追究。
為啥?
嫌丟人唄。
要是昭告天下,帝國最重要的禮制建筑,是因為女皇的小白臉爭風吃醋給燒沒的,武則天這老臉還往哪擱?
為了大局穩(wěn)定,她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幫薛懷義把這個謊圓回來。
但這一把火,也徹底燒斷了薛懷義的活路。
對于武則天這樣的政治家來說,手里的工具不光得“有用”,更得“聽話”。
以前薛懷義驕橫,打的是別人的臉,武則天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現(xiàn)在薛懷義發(fā)瘋,燒的是她的政治本錢,這就踩到雷區(qū)了。
一個不受控制的工具,那就是個定時炸彈。
證圣元年二月,當薛懷義像往常一樣大搖大擺晃進瑤光殿時,他以為這又是一次“床頭打架床尾和”。
畢竟連燒明堂這種塌天大禍,女皇都原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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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做夢也沒想到,忍耐是為了更利索的收割。
太平公主的乳母張夫人和那幫壯漢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沒有審判,沒有廢話,直接勒死。
薛懷義死后才兩年,張易之、張昌宗兄弟就填補了他的空缺。
這兩個年輕人更乖巧、更懂事,也更明白自己是個什么東西。
至于薛懷義,他從白馬寺起家,最后化成了白馬寺塔里的一撮灰。
回看這十年,薛懷義最大的悲劇在于,他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完全誤判了自己和武則天的關系。
他以為自己是女皇的“愛人”,甚至是權力的“合伙人”,所以他敢鬧、敢爭、敢燒。
但在武則天眼里,他從來都只是一個出身市井、用來對抗傳統(tǒng)官僚體系的“耗材”。
當他修好了明堂、造好了輿論、帶過了兵,他的歷史使命其實早就結束了。
要是他能夾起尾巴做人,或許還能得個善終。
可他偏偏要用最激烈的方式,去試探一位鐵血女皇的底線。
這筆賬,他算錯了,命也就搭進去了。
信息來源:
1司海迪.失意、僭越與女皇權術——武周朝薛懷義被殺事件述評J.河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9,59(06):69-77.
2司海迪.薛懷義早年生活探析J.學習月刊,2015(08):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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