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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富爾馬林
編輯|富爾馬林
有的公司忙著搞研發、搶訂單,算計每一分錢成本,最后辛辛苦苦賺幾個點利潤;有的公司呢,算盤直接打在報表上,筆一劃就是幾億利潤,還能堂而皇之敲鐘上市,最后帶著幾十億現金飄去海外,留下一地雞毛給國資和散戶收拾。
創始人家族輕輕松松套現二十多億抽身,買單的是24億打水漂的公共資金,還有無數被套死的普通股民。
一家原本沒什么看頭的裝修公司,是怎么一路“吹”成優質資產,把國資和股民帶進坑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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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線裝修公司到“報表神話”
一個做建筑裝飾工程的傳統公司,想在資本市場混出名堂,最難的不是講故事,而是真金白銀的現金流。
裝修工程這種生意,工期長、墊資多、回款慢,利潤率本來就不高,一年能做出穩穩當當的正現金流,就算不錯的企業。
奇信股份的出發點,卻和正常企業完全反著走。它不是在業務端下苦功,而是盯上了財務報表這塊“畫布”。
2012年,這家公司決定沖刺上市。這本身不稀奇,很多民營企業都希望借資本市場放大規模、降融資成本。問題在于,它選擇的路徑,是靠虛構利潤、堆砌業績,而不是老老實實把業務做扎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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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幾年里,奇信股份的操作可以概括成幾個關鍵詞:虛增收入、調整成本、虛構應收賬款、偽造合同。裝飾工程這種業務,項目多、金額大,信息相對封閉,很容易在合同和進度上做文章。
工程簽個大單,紙面上確認一點收入,看起來光鮮體面,但真實現金沒有進來,后面能不能收回來,就是另一回事了。
2012到2014年,奇信股份就靠著這一套,把三年利潤往上硬抬,累計虛增的利潤超過8億元。
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對一家本來利潤空間有限的工程公司來說,這幾乎相當于直接換了一個“人生劇本”:從普通承包商,一躍變成財報上光芒四射的“成長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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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離譜的是,這樣的報表竟然一路通過審核,在深交所主板成功上市。那三年精心包裝出來的“金光閃閃”業績,成了它邁進資本市場的通行證。
公司敲鐘那一天,市場只看到了喜氣洋洋亮相的一家“高成長企業”,看不到的是,這家公司從一開始就把腳踩在沙地上,靠的是紙面數字堆起來的繁榮。
更關鍵的是,上市并沒有讓它收手,反而讓它有了更強的動力繼續把故事圓下去。
從2015年到2019年,奇信股份一邊對外展示著年年“高增長”的凈利潤,一邊在內部拆東墻補西墻,用更多虛假項目和應收賬款維持這套表面繁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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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面上,企業越變越“漂亮”;現實里,現金流卻越來越緊張,工程項目推進緩慢,客戶回款遙遙無期,應收賬款像雪球一樣往前推。
這家公司在八年里累計虛增利潤超過26億元。也就是說,很多投資者當年看著財報上那一串串漂亮數字做決策,根本就不是在看企業真實創造的價值,而是在看一套熟練編造出來的幻象。
照理說,一個企業連續多年出現利潤和現金流嚴重背離、應收賬款瘋狂增長這種明顯異常,專業機構應該最先警覺。
奇信股份最“高明”的地方就在這,它不僅在公司內部搭好了造假的系統,還把本來應該當“守門人”的審計機構拉上了車,讓這場假戲在外部看起來更加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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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無保留意見”和24億國資慘案
任何一個上市公司,年報后面那份審計報告,按理說是投資者最重要的參考之一。
對于普通股民來說,看不懂全部財務細節沒關系,只要相信簽字會計師是專業的,底稿是扎實的,底線是有的,這個市場才站得住。
奇信股份這樁事,最刺痛人的一點,就是這種基礎信任被反復消耗,而且是被專業機構親手打穿。
從2012年開始,天職國際會計師事務所就一直擔任奇信股份審計機構。八年時間,這家事務所連續為這家公司出具標準無保留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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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這代表企業財務報表真實、完整、可靠,投資者可以安心;實質上,它成了奇信股份造假計劃最硬的一層外殼。
一個工程類公司,凈利潤連年高歌猛進,現金流卻長期緊繃,應收賬款越堆越多,本身就是非常扎眼的紅燈。
只要稍微認真一點去做穿透檢查,項目合同、回款進度、客戶背景,把幾大項目抽查一輪,問題暴露的概率不會低。
但在這八年里,審計報告年年如常,結論干凈利落,好像這些異常完全不存在。
等監管啟動調查后才發現,天職國際不僅沒有盡到必要的專業審查義務,還在審計底稿上動手腳,存在篡改、偽造、甚至銷毀底稿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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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不是粗心大意,而是從流程到結論,都在主動幫企業維護那套虛構的業績故事。
結果是,幾十億虛增利潤披著專業審計簽字的外衣,堂而皇之地擺在每一年的年報里,成為很多機構投資者和國資平臺決策的重要依據。而在這些決策當中,新余投控是最慘的一個。
這家來自江西地方的國資平臺,本來想做的,是通過并購優質上市公司,推動所謂產業升級和資本運作。
站在它自己的視角,找到一家連續多年利潤亮眼、有大額應收賬款、表面上訂單和項目都很充足的企業,看著確實像個機會。
2020年6月,奇信股份股價還在高位時,葉家豪抓住了這根“救命繩”。他把自己手上大約30%的股份整包賣給新余投控,總價10.9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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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完成后,新余投控搖身一變成為第一大股東,葉家豪則退居二線,扮演“功成身退的創業者”。
當時有不少解讀,都在把這樁交易包裝成國資和民營企業的合作典范,說是資源整合、優勢互補。新余投控給出的估值也算得上慷慨,明顯是在以高溢價接手這塊“資產”。
關鍵問題在于,新余投控盯上的重點,是奇信股份賬面上那三十多億元的應收賬款。它把這些數字,看成未來幾年可以慢慢變現的利潤基礎,卻沒意識到,真正能變成現金的比例遠沒有報表那么好看。有的項目已經停工,有的已經違約,還有的根本說不清真實情況。
接手之后不到兩年,現實就給了新余投控沉重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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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奇信股份一下子暴雷,年度虧損直接沖到十幾億元,而應收賬款的大窟窿徹底暴露出來,里面有相當一部分壓根收不回來。國資平臺此前投入的24億元,幾乎全線泡湯,連帶著股價一路跌穿,縮水九成以上,留下一地難以挽回的損失。
這場慘敗,當然有奇信股份蓄意造假的因素,也離不開審計機構多年配合造勢。
但從國資的角度看,決策過程里的盲點同樣明顯:過度迷信審計報告和賬面利潤,沒有對工程類企業的業務和現金流做足夠的穿透風險評估,把高額應收賬款簡單當成未來業績的蓄水池,結果踩上了最重的一顆雷。
而更讓人不舒服的是,在虧損公告出來前半年左右,葉家豪已經悄然退出董事會,身份上和公司切割干凈。對外口徑,是去做公益,轉向社會事業;真實狀態,是帶著在資本市場上套現的二十多億,人在海外,抽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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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反思的遠不止一家公司
奇信股份的戲,表面上看是一家公司和一個創始人的問題,往深一點看,它照出的是一整套機制的短板。把責任都扔給“個別害群之馬”固然簡單,但只要制度環境不變,換一家公司、換一批人,類似的劇情遲早還會再來。
奇信股份的造假時間線,從2012年起拉了整整八年,中途經過IPO審核、年報披露、交易所問詢,各種程序都走了一遍,直到2021年,才在內部員工實名舉報的觸發下,正式被立案調查。
這個節奏,本身就說明現有監管更多集中在材料審核和流程合規上,對企業真實經營狀態的跟蹤,力度遠遠不夠。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內,IPO審核更看重的是報表數字整不整齊、材料齊不齊全,中介機構有沒有出具相應意見,而對那些利潤和現金流明顯不匹配、應收賬款高速膨脹的公司,缺少從業務邏輯出發的深度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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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會計師事務所出具的是“標準無保留意見”,監管往往更傾向于信任這份專業判斷。
問題也就出在這里:一旦中介機構本身出了問題,監管這層就失去了最基礎的過濾功能。奇信股份案例里,審計方不只是沒有發現造假,甚至主動參與修改底稿,這讓整個信息披露鏈條同時失效。
投資者看到的是一份“蓋了章”的財報,卻完全不知道背后的過程已經嚴重走樣。
對造假者來說,真正有效的約束不是道德說教,而是清晰的紅線和足夠高的代價。對審計和中介來說,所謂專業,不只是收取服務費、蓋個章,而是對信息真實性負責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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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監管來說,與其事后開出幾張罰單,不如在前端把那些明顯違背常識的財務表現,堵在門外。
資本市場不是慈善場,也不是賭場,它應該是把資源引向真正有價值創造能力企業的平臺。
奇信股份這樣靠造假起家、靠資本游戲收場的故事,講一遍就夠了。
參考資料:財務造假長達8年,*ST奇信被重罰,非董監高也被罰200萬
彭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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