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國，烏克蘭軍官參與襲擊“北溪”管道，被當“頭號罪犯”對待

前烏克蘭軍官謝爾希·庫茲涅佐夫在漢堡拘留中心過著近乎完全與世隔絕的日子。德國指控他在全面沖突開始數月后，參與了破壞俄羅斯“北溪”天然氣管道的行動。

庫茲涅佐夫于8月與家人在意大利度假時，因柏林發出的歐洲逮捕令被捕，并于11月下旬被引渡至德國。

根據檢方指控，庫茲涅佐夫協調了一個六人小組，據稱于2022年秋季在“北溪”管道上安置了炸藥，引發了一系列水下爆炸，導致四條通往德國的管道中有三條破裂。

庫茲涅佐夫被引渡至德國后，與他的烏克蘭律師的接觸僅限于幾次簡短的會面，且每次會面都有一名翻譯在場，而翻譯會將本應私密的對話內容轉述給始終在場的兩名當地安全部門官員。

烏克蘭監察員德米特羅·盧比涅茨和烏克蘭律師對庫茲涅佐夫面臨的處境表示擔憂：限制移動電話通話、忽視其純素食飲食需求、戶外活動時間有限以及缺乏冬季鞋履。

盧比涅茨表示：“這樣的條件可能被視為一種酷刑，根據國際人權標準，這是不可接受的。”

“北溪”項目從一開始就充滿爭議。在德國政府的支持下，“北溪1號”和“北溪2號”的四條管道本將進一步鞏固歐洲對俄羅斯天然氣的依賴。

“北溪2號”管道從未投入使用，該項目在全面沖突開始前幾天被叫停。“北溪1號”管道在2021年輸送了近600億立方米的天然氣。

德國是唯一仍在調查爆炸事件的國家。鄰國丹麥和瑞典已于2024年終止了調查，未追究任何人的責任。

庫茲涅佐夫的律師米科拉·卡捷林丘克表示：“我認為這是一個政治案件，沒有謝爾希參與這些事件的直接證據，也不可能有。”

“這是一個巨大的誤會，我希望能在客觀的調查和司法審查中得到澄清。”

庫茲涅佐夫的律師形容目前針對他的證據薄弱，但德國調查人員表示他們仍在收集更多證據。

調查預計將持續六個月。屆時，法院應收到足夠材料，以決定庫茲涅佐夫是否應繼續羈押。審判可能在四月或五月開始，首次聽證會預計在夏末。

卡捷林丘克表示，辯方對最初DNA檢測的采集原因和地點了解有限。

“當謝爾希被帶上法庭時，檢察官辦公室出于某種原因，請求獲得許可從謝爾希身上采集DNA樣本，但法院拒絕了。法院明確指出：如果在逮捕令和引渡申請中，你們已經表明擁有DNA且與謝爾希的DNA匹配，那么這就是拘留他的依據。那么為何再次要求DNA樣本，原因不明。”律師說道。

庫茲涅佐夫的另一位律師伊利亞·諾維科夫表示，德方期望他配合調查，德方認為這有助于證實烏克蘭領導層下令破壞了“北溪”管道。

庫茲涅佐夫始終否認參與其中。

隨著媒體報道浮出水面，聲稱烏克蘭涉嫌參與“北溪”爆炸事件，基輔方面采取了謹慎態度，否認與該事件有任何關聯。

烏克蘭總統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在2023年表示：“我們與此事無關。（這些報道）只會對俄羅斯聯邦有利。”

庫茲涅佐夫的辯護采取了不同的立場。他的德國律師試圖論證庫茲涅佐夫的參與尚未得到證實，而烏克蘭律師則旨在為破壞“北溪”管道的合法性辯護，無論實施者是誰。

一個轉折點出現在波蘭對本案另一名嫌疑人、烏克蘭潛水教練弗拉基米爾·祖拉夫廖夫的決定上。

10月，一家波蘭法院拒絕將他引渡到德國。去年秋天在華沙根據歐洲逮捕令被拘留的祖拉夫廖夫，在法院裁決后立即被釋放。

波蘭法官達里烏什·盧博夫斯基表示，如果管道爆炸事件的幕后主使是為了保衛烏克蘭并以俄羅斯關鍵基礎設施為目標，那么其行為不構成犯罪。他稱這些行動“正當且公平”，并表示應在莫斯科“種族滅絕沖突”的背景下看待這些行動。

正如法官所指出的，爆炸發生在國際水域，而非德國境內，且該管道并非德國機構。他表示，德國無權就爆炸事件起訴任何人，也沒有理由簽發歐洲逮捕令。

德國最高刑事法院則反駁稱其擁有管轄權，稱襲擊的結果——管道癱瘓——發生在德國領土上，即管道的終點。

1月，法院維持了對庫茲涅佐夫的羈押，駁回了他的上訴，并詳細闡述了其關于“北溪”管道如何可能被炸毀的說法。法院稱這些管道是“民用資產”，并未直接支持俄羅斯對烏克蘭的沖突行動。

法院稱“北溪1號”對德國的能源供應“至關重要”，并表示爆炸“影響了國家安全”，即使是無意的。裁決書稱，其明顯目的是政治性的——即阻止俄羅斯天然氣輸送。

根據法院的說法，該事件極有可能由某個外國國家策劃和指揮。

法院表示：“根據迄今為止的調查，假設破壞行動是由烏克蘭當局策劃和指揮的，那么根據國際法，這不能被視為烏克蘭在與俄羅斯的國際武裝沖突中的合法行為。”

烏克蘭當局證實，庫茲涅佐夫曾是一名烏克蘭士兵。在全面沖突開始時參軍后，他曾在烏克蘭特種作戰部隊服役，并于2023年退役。

作為爆炸發生時正在服役的武裝部隊成員，庫茲涅佐夫應享有職能豁免權，該豁免權保護軍事人員免因其代表國家實施的行為而受到外國起訴。

德國法院駁回了庫茲涅佐夫的豁免權主張，稱其未承認該管道為合法的軍事目標。法院還裁定，這名烏克蘭嫌疑人不能主張戰斗員豁免權，因為該豁免權不適用于士兵無法與平民區分的秘密行動。

諾維科夫說：“我們認為，這也應該向烏克蘭國家機構發出一個信號，即被動立場不再有效。”

他警告說，烏克蘭可能在庫茲涅佐夫案中面臨只聽取德國檢察官立場的判決，因為烏克蘭自己沒有發表聲明。據他稱，律師們是在為他個人辯護，而不是為烏克蘭或其利益辯護。

在親俄政客的推動下，“北溪”案可能成為德國國內的政策議題。

極右翼政黨德國選擇黨（AfD）領導人愛麗絲·魏德爾表示，如果他們贏得選舉，將要求基輔賠償“北溪”管道的損失，并償還為烏克蘭援助撥付的資金。

諾維科夫指出：“庫茲涅佐夫案的法院判決可能成為德國社會的關鍵論據。”

盧比涅茨告訴媒體：“我敦促他們立即干預這一情況。”

在被引渡到德國之前，庫茲涅佐夫在一封信中寫道，他被當作“頭號罪犯”對待。

他說，他的意大利律師感到沮喪，因為他“無法從烏克蘭得到任何支持”，而庫茲涅佐夫理解政府“目前有更緊迫的問題需要解決，即找到結束沖突的方法”。

他寫道：“我非常熱愛烏克蘭，并很榮幸曾作為其武裝部隊的一名軍官服役。”

庫茲涅佐夫的烏克蘭律師不排除，如果他被定罪，俄羅斯可能利用這一點來尋求“北溪”損失的賠償，甚至可能動用被凍結的3000億美元俄羅斯資產。

諾維科夫說：“風險確實很高；這不僅關乎謝爾希和他的家人。這不僅是一個人道主義問題。這個案件將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繼續影響我們與歐洲國家的關系，不能掉以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