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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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1951年,北京天橋刑場上,一聲沉悶的槍響,結束了一個半百老人的生命。
圍觀的人群中或許有人知道,這個被作為漢奸處決的犯人,名叫張仁蠡。但更多人感到唏噓的,是他顯赫得嚇人的身世,他是晚清中興四大名臣之一、湖廣總督張之洞的親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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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誰能想到,這位大清名臣在風燭殘年視若珍寶的幼子,日后竟然會站在父親窮盡一生心血打造的龍興之地上,干出了令張家祖宗蒙羞的勾當,那他都干了些什么呢?今天老達子就來跟大家來聊聊~
庚子年的意外之喜
1900年,這時候的張之洞,已經是名滿天下的封疆大吏了。他在湖北深耕多年,開辦漢陽鐵廠,設立湖北織布局,創辦自強學堂(武漢大學前身)。可以說,武漢之所以能成為近代中國的工業重鎮,張之洞居功至偉。
根據胡鈞編寫的《張文襄公年譜》卷三十三記載,這一年局勢極其危急,北方拳亂,列強入侵。張之洞在南方既要安撫洋人,又要彈壓地方,還要顧著朝廷的臉面,心力交瘁。
張仁蠡就在這種高壓環境下出生了。
老年得子,通常只有兩種結果:一是極度嚴厲,希望兒子繼承衣缽,另一種就是極度溺愛,只求兒子平安富貴。
張之洞對次子張權是非常嚴厲的,曾因為張權在美國留學期間揮霍無度,氣得張之洞大罵,甚至還要把他抓回來懲治。
但對張仁蠡這個老幺,張之洞沒能硬起心腸。
張仁蠡出生時,張之洞已經63歲。等到張仁蠡剛滿9歲(1909年),張之洞就撒手人寰了。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張仁蠡的成長過程中,嚴重缺失了父親的管教。他懂事的時候,父親已經是一張掛在墻上的遺像,是一個能讓他享受特權的符號,而不是一個能拿著藤條教他做人的嚴父。
清官的遺產,是窮也是禍
很多人以為,張之洞當了那么多年封疆大吏,家里肯定富得流油。
恰恰相反,翻開《清史稿·張之洞傳》,里面有這樣一段評價:“蒞官所至,必有興作。務宏大,不問費多寡……而家資由此亦漸乏。”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張之洞搞建設是個狂人,花錢如流水,只要對國家有利,幾百萬兩銀子他也敢扔進去。但他對自己非常摳門,公款一分不貪,死的時候家里窮得叮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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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窮?《清史稿》里沒細說,但根據當時張之洞門生故吏的回憶,張之洞去世后,家里竟然拿不出足夠的錢辦喪事。最后還是他的學生、親信甚至一些被他提拔過的官員,大家湊份子,才勉強把這位晚清重臣安葬了。
父親留下的物質遺產幾乎為零,但張之洞這個名字的無形資產太大了。
張仁蠡雖然沒分到多少真金白銀,但他繼承了父親龐大的人脈網絡。這就是一個巨大的陷阱。他沒有父親的才干,沒有父親的風骨,卻擁有父親朋友圈的入場券。
張之洞死后,張仁蠡由兄長撫養長大。作為張家的老疙瘩,他在北平過著典型的遺少生活。憑借父蔭,他讀了大學,入了仕途。在抗戰前,他甚至做到了河北省民政廳廳長。如果日子就這么過下去,他頂多也就是個平庸的官二代。
但是,1937年,盧溝橋的槍聲響了。
軟骨頭的抉擇
抗戰全面爆發,北平淪陷了。
這時候擺在張仁蠡面前有兩條路:一是像很多有氣節的文人那樣,南下大后方,或者隱姓埋名,二是利用日本人的勢力,維持自己優渥的生活。
張仁蠡選擇了后者。
為什么?除了貪生怕死,更深層的原因在于經濟壓力。他過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據說還染上了煙癮。父親留下的清名不能當飯吃,但把這個名字賣給日本人,卻能換來真金白銀。
日本人也不傻。他們搞偽政權,最需要的就是這就種名門之后來裝點門面。張之洞的名字在北方、在湖北,那是一塊金字招牌。拉攏了張之洞的兒子,對日本人的宣撫工作大有裨益。
1939年,是張仁蠡人生的最低谷,也是他仕途的高峰。這一年,他接受了偽儒的任命,出任偽武漢特別市市長。
這不僅是叛國,更是誅心。
大家要知道,武漢是張之洞的基本盤。漢陽鐵廠的高爐是他立的,長江上的碼頭是他修的,這里的百姓很多都念著張香帥的好。
結果,張香帥的親兒子回來了。不是回來抗日,而是坐著日本人的汽車,在大批日軍憲兵的護衛下,回來當了偽市長。
那一刻,張之洞如果在天有靈,估計能氣得把棺材板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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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奸市長的政績
在武漢當偽市長期間,張仁蠡干了什么?
根據《中華民國史檔案資料匯編》第五輯的記錄,張仁蠡在武漢任職期間,主要干了兩件事:
第一,幫日本人搜刮物資,武漢作為九省通衢,是日軍以戰養戰的重要基地。張仁蠡利用父親的余威和自己的職權,極力配合日軍征收糧食、金屬和棉花。這些物資,最后都變成了打在中國軍民身上的子彈。
第二,鎮壓抗日活動,為了向主子表忠心,他對武漢地下的抗日力量進行了嚴厲的打擊。
最諷刺的是,他還經常要在公開場合發表演講,大談什么中日親善、共存共榮。他站演講的地方,離他父親當年創辦的學校、工廠可能只有幾條街的距離。
他腳下踩著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父親當年圖強救國的汗水。而他嘴里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在出賣這個國家的未來。
后來,他又調任偽天津特別市市長,繼續他的漢奸生涯,直到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
遲到的審判
日本投降后,張仁蠡的好日子到頭了,他很快被國民政府逮捕了。
有意思的是,當時因為局勢混亂,加上張家確實還有些殘存的人脈,張仁蠡在監獄里并沒有立刻被處決,甚至一度還幻想能通過疏通關系保住一條命。畢竟,他是張之洞的兒子,這個身份以前無數次救過他。
但這一次,歷史沒有再給他特權。
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新政府接管了監獄。對于這些雙手沾滿同胞鮮血、出賣國家利益的巨奸,新政權的態度非常明確:嚴懲不貸。
1951年,隨著鎮壓反革命運動的開展,張仁蠡被北京市軍管會軍法處判處死刑。
宣判那天,沒有冗長的辯護,只有冰冷的判決書。判決書上列舉的罪狀,每一條都是實錘。從武漢到天津,他為虎作倀的樁樁件件,白紙黑字,抵賴不得。
行刑的那一刻,51歲的張仁蠡跪在地上。不知道在那一瞬間,他有沒有想起那個在庚子國難中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上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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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之洞一生主張“中學為體,西學為用”,雖然有時代的局限性,但他骨子里是中國傳統的士大夫,講究的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他寫過著名的《勸學篇》,教導國人要知恥、要自強。
可惜,他的書被天下人讀了,唯獨沒有教好自己的第十三個兒子。
老達子說
張之洞作為晚清名臣,為了挽救那個搖搖欲墜的帝國,耗盡了最后一絲心血。他或許預見了大清的滅亡,但他絕對無法預見,自己最疼愛的小兒子,會以這樣一種方式,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張仁蠡的墮落,固然有時代的裹挾,但歸根結底,是個人信仰的崩塌。在民族大義面前,血統救不了你,父蔭救不了你。
正如《左傳》里那句老話:“多行不義必自斃。”
張之洞留給后世的是漢陽鐵廠、是武漢大學,是一段洋務自強的佳話,而張仁蠡留下的,只有那一聲槍響后的塵埃。
父子兩代人,一個造就了城市的脊梁,一個抽掉了自己的脊梁。
歷史有時候真的很幽默,只是這種幽默充滿了黑色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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