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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聽話話才有糖吃”是童年的訓誡,是交換邏輯的啟蒙,是社會化的第一課。這些解讀或許指向了它作為規訓工具的功能。但當我在成年后的世界里,無數次目睹或親身經歷這古老公式的變形版本時,我所體味的,遠非一句簡單的育兒口訣。我所觸摸的,是一套深嵌于人際關系與社會結構中的、關于“順從”與“獎賞”的、幾乎無法逃脫的交換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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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語法的核心,在于一種“權力的甜蜜化”。糖,從來不只是糖。它是認可,是偏愛,是安全感,是被群體接納的入場券。而“聽話話”,則是對這一切的預付條件。它被包裝成愛的語言,以至于我們很難分辨:那些因為“聽話”而獲得的糖,究竟是對我們順從的獎賞,還是對我們真實自我的溫和否定?我開始觀察自己與他人的行為模式——有多少選擇,是出于真實意愿,又有多少,是因為預見到了“不聽話”之后可能失去的糖?這套語法的高明之處,在于它從不以暴力相威脅,它只是溫柔地暗示:如果你乖,你就會得到更多。而更多,總是誘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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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而,這種“聽話-吃糖”的模式,成為我理解關系中權力結構的解碼器。它在親密關系中表現為“如果你不這樣做,我就不再愛你”;在職場中表現為“如果你服從安排,晉升機會就是你的”;在社會層面表現為“如果你遵守規則,你就會獲得尊重”。糖的誘惑力,遮蔽了一個根本問題:為什么吃糖必須以聽話為前提?為什么愛與認可,不能與我的本真狀態共存?當我開始追問這些問題,那些曾經甜蜜的糖,便開始顯露出它們作為控制工具的苦澀內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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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反思“聽話話才有糖吃”對我而言,不是對一切規則的叛逆。這是一場關于“交易”與“恩典”的持續分辨。我學會區分兩種不同的糖:一種是要求我扭曲自己以換取的外部獎賞,一種是在我全然做自己時依然涌來的、無條件的善意。前者是馴化的工具,后者是恩典的痕跡。前者要求我不斷調整姿態以匹配預設的標準,后者接納我原本的形態,無需任何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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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了,完全的脫離幾乎不可能。這套語法太古老,滲透太深,它早已成為空氣的一部分。但我至少可以做到的是:在每一次伸手接糖之前,多問自己一句——這糖,是獎賞我的順從,還是慶祝我的存在?如果答案是前者,我能否承受那個“不聽話”的后果,能否在自己內心找到足以替代那顆糖的、更堅實的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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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不再為了糖而調整姿態,不再因為失去糖的可能而恐懼顫抖,我便從那個永恒交換的循環中,贖回了一小塊不被收買的領土。那里沒有馴化者與被馴化者,只有一個完整的我,與另一個完整的你,因彼此本來的樣子而相遇,而非因聽話而獲得對方的垂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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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可以不要,甜不能沒有。而真正的甜,從不以聽話為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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