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豪華酒店,三個無名之人,一場無法確定是否發生過的邂逅,構成了這部影史最令人困惑的杰作。
在法國一座巴洛克風格的豪華酒店里,一個男人X反復向一位叫A的女士訴說:去年他們在此相遇,墜入愛河,并約定今年重逢后私奔。A卻對此毫無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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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中的第三個人物M,可能A的丈夫或監護人,總是無聲地觀察著他們的互動。
1961年,法國左岸派導演阿倫·雷乃與新小說派作家阿蘭·羅布-格里耶合作推出了《去年在馬里昂巴德》。
電影上映后立即引起轟動,同年獲得威尼斯國際電影節金獅獎,至今仍是影史上最受討論的電影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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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影成功的背后,導演與編劇卻對作品有著截然不同的理解。
對雷乃來說,這是“一個男人在酒店中遇到一個女人,并告訴她他們去年有過一段情的故事。
女人否認,男人堅持。誰是對的?”對于羅布-格里耶,這故事更像是精神上的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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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的創新首先體現在其敘事結構上。
雷乃徹底摒棄了傳統線性敘事,通過重復、錯亂的回憶片段模擬人類記憶活動。
電影以一段詩歌般的旁白開場:“沉寂無聲的大廳,腳步聲完全被厚重的地毯吸收...”這段臺詞在影片中不斷重復、變化,像咒語般縈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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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相伴的是鏡頭在酒店奢華的巴洛克走廊中游走,展示著天花板的繁復花紋、雕花吊燈和大理石柱。
鏡頭前推后移,帶著觀眾探索這冰冷的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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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乃強調電影語言的音樂性,曾表示選擇德菲因·塞里格和薩夏·皮托埃夫作為主演,主要是因為他們的聲音而非外貌或演技。
電影中,聲音和畫面常常獨立運作。在開場戲中,鏡頭穿梭于人群中,觀眾只能聽到碎片化的句子:“她拒絕了...”“他堅持要見...”“你的丈夫不會知道的...”
這些片段構成了關于X和A往事的可能版本,或暗示著其他客人正在經歷類似的情感糾葛。
與X用大量語言構建的“去年在馬里昂巴德”一樣,都具有不確定性。
電影中的酒店本身就是一個重要角色。
這座巴洛克風格的建筑以其極致的奢華和繁復的裝飾,構成了視覺上的眩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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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洛克風格追求在每一寸空間填滿裝飾,本質上是財富的炫耀。
在這樣的環境中,單個藝術品失去了獨立意義,淹沒在整體的龐大數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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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通過一系列鏡頭暗示人物被環境囚禁:鏡中倒映的人影、三根石柱后靠在柜臺上的人、拱門中央的剪影。
在這些畫面中,建筑占據主體,人物被框在狹小空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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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在電影中反復出現,反射出無數個相同的空間,將酒店變成沒有出口的迷宮。
影片中的許多元素都在不斷重復:棋盤、棋子、樓梯、尼姆游戲、花園里修剪成三角的灌木、成雙成對的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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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重復暗示著X和A故事的可重復性——或許這故事正在、已經或將要發生在不同人身上。
而每次重復又帶有細微變化,正如記憶本身的不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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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樣“證據”都不可靠。隨著X的敘述推進,A房間的描述也在改變:從白色明亮的空房間,到暗色調的巴洛克風格房間。
影片中多次提及的雕像也不斷變換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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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部電影可能只是X編造的謊言,也可能確實是A遺忘了的往事。
阿倫·雷乃曾表示:“人類的激情、愛情或僅僅是傾慕之情都充滿模糊和曖昧。
指責這部電影曖昧不清,不如責怪人類自身感情的不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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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中的第三個角色M,常常與X玩一種叫做尼姆的游戲。
這個游戲的特別之處在于完全排除了運氣成分,只要采取正確策略就能取勝。
M總是能贏,表明他是一個極端理性的人。
影片中有一段情節:X和A圍繞一座雕像展開想象,M走過來告訴他們雕像的真實身份是“查爾斯三世和他妻子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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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被現實打破,只剩下冰冷的解釋。A被夾在兩個男人之間,也就是被夾在幻想與現實之間。
電影的結尾給出了三種可能結局:A與X私奔被M發現并殺害;A拒絕了X的提議;A跟隨X離開了酒店。
這種多重結局的呈現反映了二戰后西方興起的后現代思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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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布-格里耶甚至在劇本中加入了一個強奸場景,但雷乃拒絕拍攝,代之以一系列過曝鏡頭和主觀運鏡。
電影結束時,X和A最終并肩走向遠方,但導演從未透露他們走向的是自由、愛情還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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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在馬里昂巴德》挑戰了觀眾對電影敘事的期待,迫使人們直面人類記憶的不可靠性與情感的模糊性。
它既是一部電影,也是一面鏡子,照出每個觀眾對愛情、記憶與真實的不同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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