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2年,海峽上風(fēng)高浪急,一封加急密信從臺灣赤嵌城送到了廈門。
發(fā)信的是延平王鄭成功,接信的是他在廈門的堂兄鄭泰。
信里的字不多,但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讓人從頭涼到腳:處死正妻董王妃;處死長子鄭經(jīng);處死那個惹禍的乳母陳昭娘;連帶剛出生的長孫,也一并處死。
這一刀下去,是要把自家四代人連根鏟除。
鄭泰捧著信,手抖得拿不住茶杯。
他大著膽子回了一封信去探口風(fēng):是不是只把那個女人和孩子處理了就行?
畢竟主母和少主身份尊貴,哪能說殺就殺。
可那邊的回復(fù)來得像催命符一樣快且決絕:沒得商量,全部殺光。
哪怕擱在那個年頭,這道命令也顯得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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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虎毒不食子,這位一心要“反清復(fù)明”的國姓爺,怎么突然對自己人痛下殺手?
不少人把這事兒當(dāng)成豪門恩怨來看。
但在那個節(jié)骨眼上,這哪里是家丑,分明是一場能把鄭氏政權(quán)根基刨斷的政治大地震。
鄭成功心里這筆賬,算得比誰都透徹,也比誰都絕望。
咱們先算頭一筆賬:這個“死罪”到底是怎么扣到頭上的?
事兒還得從源頭說起,確實(shí)辦得不地道。
那年鄭經(jīng)才十九歲,坐鎮(zhèn)廈門。
家里給他說了門親,岳父家勢顯赫,是原南明兵部尚書唐顯悅的孫女唐樂樂。
可這樁政治聯(lián)姻日子過得并不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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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經(jīng)嫌老婆太端著,轉(zhuǎn)頭卻和弟弟鄭睿的乳母——三十五歲的陳昭娘好上了。
這下簍子捅大了。
擱現(xiàn)在,頂多算個婚內(nèi)出軌或者是姐弟戀。
但在大明朝那套儒家規(guī)矩里,這是掉腦袋的大罪。
古人講究“三父八母”,乳母雖然是雇來的,但在宗法輩分上那就是長輩。
鄭經(jīng)跟乳母不清不楚,還生了個兒子鄭克臧,這在當(dāng)時就叫“亂倫”。
起初,鄭經(jīng)還想做假賬蒙混過關(guān),對外說是小妾生的。
遠(yuǎn)在臺灣的鄭成功不知底細(xì),還挺樂呵,賞了不少東西。
要是沒人較真,這事兒也就稀里糊涂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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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正妻唐樂樂不干了。
老公不理自己也就罷了,還得讓自己認(rèn)個亂倫生下的野種當(dāng)兒子?
這對大家閨秀來說,臉面往哪擱?
唐樂樂直接掀了桌子,把這丑事告訴了爺爺唐顯悅。
唐顯悅那可是天啟年間的進(jìn)士,一輩子死守儒家道德。
老頭子一看這情形,立馬給鄭成功寫了一封措辭極狠的信,直接把遮羞布給撕得粉碎:
“三父八母,乳母亦居其一。
令郎狎而生子,不聞飭責(zé),反加賞賚。
此治家不正,安能治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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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封信,成了壓垮鄭成功的最后一根稻草。
緊接著是第二筆賬:為啥非得殺全家?
換作平時,兒子不懂事,揍一頓或者把那女人送走也就結(jié)了。
可1662年的鄭成功,精神已經(jīng)繃到了斷裂的邊緣。
他手里的底牌,除了那點(diǎn)殘兵,全靠“忠義”和“禮法”這兩塊金字招牌撐著。
來看看鄭成功當(dāng)時的處境,那簡直是四面楚歌:
軍事上,雖說把荷蘭人趕跑了收復(fù)臺灣,可那仗打得太慘。
鄭家軍死傷九千多,船毀了幾十艘,人家荷蘭人滿打滿算才死了六百多人。
精銳部隊(duì)元?dú)獯髠僖步?jīng)不起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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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上,偏偏就在這一年,他效忠的南明永歷皇帝,在昆明被吳三桂勒死了。
大明徹底沒了,他手里這面“反清復(fù)明”的大旗,瞬間變得沉重?zé)o比。
外交上,菲律賓的西班牙人屠殺了幾萬華僑。
鄭成功想南征,可手里兵力捉襟見肘,根本動彈不得。
家里頭,就在幾個月前,他的父親鄭芝龍在北京被清廷推上了斷頭臺。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唐顯悅那句“治家不正,安能治國”,直接把鄭成功的心理防線給擊穿了。
鄭氏集團(tuán)能靠著這彈丸之地跟大清叫板,憑的是什么?
憑的就是他是大明的孤臣,占著道德制高點(di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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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接班人搞出這種亂倫丑聞,不光是私德有虧,更是把政權(quán)的合法性給動搖了。
南明那幫讀書人都盯著呢,要是鄭成功不處置,他在道德上就徹底破產(chǎn)了。
所以,在這位三十八歲的統(tǒng)帥看來,只有下最狠的手——?dú)⑵蓿ü帜愎芙虩o方)、殺子(怪你亂倫)、殺孫(那是孽種),才能在列祖列宗面前洗刷這份恥辱,保住“忠孝節(jié)義”這塊金字招牌。
這是一種近乎毀滅式的自證清白。
但這就引出了第三筆賬:執(zhí)行層面的死結(jié)。
命令下得決絕,可執(zhí)行命令的鄭泰卻犯了難。
鄭泰不傻,他算的是保命賬。
這種“宮廷秘史”級別的滅門令,歷史上是有血的教訓(xùn)的。
最出名的就是漢武帝的“巫蠱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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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年漢武帝也是聽信讒言要?dú)⑻觿?jù),手下人真去追殺,逼得太子自盡。
結(jié)果呢?
漢武帝回過味來后,把當(dāng)初那些圍捕太子的人全宰了滅口。
還有一個反例是李世民。
玄武門之變,李世民怕手下不敢擔(dān)“殺親王”的罪名,自己射出了第一箭。
這種臟活,只有老大親自動手才行。
現(xiàn)在鄭成功遠(yuǎn)在臺灣,讓廈門的鄭泰去殺主母和少主。
鄭泰心里跟明鏡似的:真要動手了,將來鄭成功后悔了,或者鄭成功一蹬腿,這一脈的舊部反攻倒算,自己就是頭號替罪羊。
弒主這個罪名,誰背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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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鄭泰和駐守廈門的將領(lǐng)們達(dá)成了一種默契:抗命。
他們咬死只殺陳昭娘和孩子,絕不碰鄭經(jīng)和董王妃一根毫毛。
這頭的鄭成功氣得七竅生煙,那頭的鄭泰死頂著不辦。
這種僵局,最后以一種最慘烈的方式打破。
1662年6月23日,內(nèi)外交困、急火攻心的鄭成功大喊一聲:“吾有何面目見先帝于地下!”
抓破臉面氣絕身亡,年僅38歲。
一代梟雄,沒死在清軍的鐵騎下,沒死在荷蘭人的火炮下,最后被兒子的丑聞和家國崩塌的絕望活活氣死了。
鄭成功這一走,歷史在這里拐了個大彎。
那個為了愛情不管不顧的鄭經(jīng),在搞政治斗爭上倒是顯露出了冷血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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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利用鄭泰當(dāng)年的猶豫,迅速反撲。
臺灣諸將擁立鄭成功的弟弟鄭襲,鄭經(jīng)則在廈門自立為王。
為了奪權(quán),鄭經(jīng)誘殺了當(dāng)年不敢殺他的堂伯鄭泰。
這一刀下去,逼得鄭泰的兒子帶著幾萬部眾直接投降了大清,鄭氏集團(tuán)的實(shí)力瞬間斷崖式下跌。
后來的故事,就像是這一連串錯誤決策的余波。
那個當(dāng)年引起驚天波瀾的私生子鄭克臧,長大后精明能干,被鄭經(jīng)立為監(jiān)國。
但因?yàn)樗某錾恚ㄈ槟钢樱冀K不被鄭氏宗族和權(quán)臣待見。
1681年,鄭經(jīng)剛死(也才39歲),馮錫范就發(fā)動政變,借口“非鄭氏骨肉”,殺掉了鄭克臧,擁立了12歲的鄭克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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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很眼熟?
二十年前鄭成功想殺沒殺成的孫子,二十年后還是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兩年后的1683年,施瑯攻臺,鄭克塽投降。
回頭看1662年的那場危機(jī),其實(shí)是鄭氏集團(tuán)走向衰亡的縮影。
鄭成功想要純粹的道德完美,但他忽略了人性的弱點(diǎn);鄭經(jīng)想要個人的自由,卻忘了繼承人的責(zé)任;鄭泰想要明哲保身,最終卻引發(fā)了嚴(yán)重的內(nèi)耗。
每個人都在算自己的賬,算到最后,把大明的最后一點(diǎn)氣數(shù),算得干干凈凈。
那個引發(fā)一切的陳昭娘,后來下場如何?
史書沒細(xì)說。
但在宏大的歷史車輪下,她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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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個投降的鄭克塽,后來被編入漢軍正紅旗,老死在了北京。
而當(dāng)年負(fù)責(zé)將鄭成功夫婦遺骨遷葬回福建老家的,正是鄭克塽的二哥——那個被歷史洪流裹挾的家族,最終以這種方式落葉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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