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的圣誕節(jié),對于臺北來說氣氛有些異樣。
這一天,蔣經(jīng)國最后一次出現(xiàn)在大眾視野里。
鏡頭下的他,甚至連那輛輪椅都顯得格外沉重。
盡管他努力擠出一絲慣有的微笑,還得抬手跟大家打招呼,可明眼人心里都咯噔一下:這哪里還是當年那個呼風喚雨的人物?
那張臉腫得像發(fā)面饅頭,整個人仿佛被打足了氣,隨時要炸開。
最讓人心驚的是那一雙腳,原本挺括的定制皮鞋早就不知去向,因為雙腳腫得根本塞不進去。
那一刻,他連把頭抬起來的勁兒都沒了。
這一年老爺子七十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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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留給他的時間,滿打滿算也就剩下不到三周——準確說是十九天。
后來不少人都納悶:這位握了一輩子權(quán)柄的大佬,怎么就在人生最后關(guān)頭,突然松口讓老兵回大陸探親了?
這可是個驚天的大轉(zhuǎn)彎。
其實謎底不在別處,就在他那個早就破敗不堪的軀殼里。
這不是什么深謀遠慮的棋局,純粹是一個被病魔逼到墻角的老人,在明白自己“日子不多”之后,對歷史搞的一次緊急搶救。
咱們把日歷往前翻,看看這筆“健康債”是怎么欠下的。
早在六十年代,糖尿病這就纏上他了。
說起來這也是“母胎自帶”的霉運——他母親毛福梅當年就被這病折磨得夠嗆。
按說坐到那個位置,頂尖名醫(yī)圍著轉(zhuǎn),穩(wěn)住病情不算事兒。
臺北榮總醫(yī)院特意安排了倆大夫,兩班倒盯著他的血糖指標。
可偏偏蔣經(jīng)國是個倔驢脾氣。
他跟大夫撂過一句狠話:“治病歸你們管,嘴巴歸我管!”
這話聽著豪橫,實則是拿命賭博。
他不愿像老蔣那樣過苦行僧的日子,喝杯白開水還得量量多少度。
哪怕病了,他也不樂意虧待自己的胃口。
這種“只治不管”的路子,年輕身體底子厚還能扛,等到歲數(shù)大了,身體開始秋后算賬。
進入八十年代,報應(yīng)來了。
為了壓住失控的血糖,胰島素得天天打。
很快,胳膊扎得跟篩子似的,實在沒地兒下針,只能往肚皮上扎。
再加上驗血驗得太勤,兩只耳垂被反復(fù)刺破,干癟枯縮,活像兩片風干的樹葉。
1982年2月是個坎兒。
他頭一回住進榮總。
對外宣稱是治眼病,還專門從美國請了專家操刀。
面上看是修補視網(wǎng)膜,解決了看不清東西的麻煩,內(nèi)行人心里明鏡似的:這是糖尿病并發(fā)癥全面爆發(fā)的信號,全身的微循環(huán)系統(tǒng)已經(jīng)爛透了。
沒過多久,3月29日的春祭大典上,老百姓頭回看見這位“鐵腕人物”虛成了什么樣。
那天的路程短得可憐,就是從官邸走到圓山的“忠烈祠”,中間也就百來米的臺階。
這距離擱普通人腳下,眨眼就到。
可對那時候的蔣經(jīng)國來說,這簡直就是鬼門關(guān)。
攝像機一點沒留情面:他在隨從的架扶下,身子晃得像風里的稻草,每一步都邁得艱難無比。
到了靈堂前,面對儀仗隊送來的花圈,按規(guī)矩得鞠躬,他根本彎不下腰,只能哆哆嗦嗦伸出手,在花圈上輕輕碰了一下。
那只不停抖動的手,無聲地告訴所有人:那個曾經(jīng)的權(quán)力核心,已經(jīng)指揮不動自己的身體了。
等熬到那年的“雙十節(jié)”,局面更難看了。
受禮臺上沒見著人,他躲在陽臺上簡單說了兩句。
不是不想下來,是沒法見人——那張臉腫得都沒人形了,要是離近了看,大家看到的就不是“總統(tǒng)”,而是一個垂死的老病號。
這種力不從心的感覺,估計常讓他夢回幾十年前在贛州的歲月。
那完全是另一種活法。
1939年,三十歲的蔣經(jīng)國去江西第四行政區(qū)當督查專員。
那會兒他壯得跟小老虎似的。
早晨六點半準時爬起來,七點開飯。
吃得也隨意,要么燒餅油條,要么吐司咖啡,頂多加個荷包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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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講究那些個排場,吃飯不許副官在旁邊伺候,就愛邊吃邊翻翁元買來的報紙。
就在那個炮火連天的日子里,在贛州地界上,章亞若闖進了他的視線。
這姑娘是為了躲鬼子才舉家逃難來的。
因為手頭緊,報了他辦的青干班。
人機靈,辦事又利索,立馬就被蔣經(jīng)國相中了,提拔成行政助手。
那陣子的蔣經(jīng)國,膽子大得很。
搞新政是一把好手,談戀愛更是不管不顧,哪怕家里有老婆,也照樣跟章亞若打得火熱。
那是他這輩子精力最旺、心氣最高的階段。
晚年提起來他還感嘆:“在贛州那會兒…
運氣好,碰上個活潑潑的姑娘。”
那當口,他覺得日子長著呢,未來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可一眨眼到了1987年,癱在輪椅上的蔣經(jīng)國心里跟明鏡似的:時間不光不夠用,是已經(jīng)見底了。
打從1985年起,他就沒再能憑自己的腿站起來。
割白內(nèi)障、裝心臟起搏器,這些高科技玩意兒只能稍微絆住死神的腳后跟,根本擋不住衰老的洪流。
雖說官方通報里還在唱贊歌說什么“身體硬朗”,但蔣經(jīng)國自己心里那本賬,算得比誰都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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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病痛折磨得死去活來,緊迫感也逼到了嗓子眼,他必須得拍板了。
眼前是兩岸隔絕幾十年的鐵幕,耳邊是老兵們哭著喊著要回家的聲音。
要是倒退十年,身子骨還硬朗那會兒,他保不齊會選擇繼續(xù)“拖字訣”。
畢竟死守“三不”政策(不接觸、不談判、不妥協(xié))最保險,政治上絕對挑不出錯。
但這會兒,真拖不起了。
他腦子里的算盤打法徹底變了:既然身子骨已經(jīng)扛不住高強度的死磕,既然那天早晚要來,與其等自己閉了眼讓局勢亂套,不如趁著手里還有最后那點威信,親自把這扇門給推開。
1987年,那個驚動歷史的決定出爐了:準許老兵回大陸探親。
乍一看,這是順著民意做善事。
往深了琢磨,這是一個政治強人在生命盡頭,對現(xiàn)實做得最理智的讓步。
他拿最后一點政治本錢,給兩岸關(guān)系鋪了條路,也給自己身后的名聲留了條后路。
事實證明,他的直覺準得嚇人。
就在宣布開放沒多久,1988年1月13日,死神準時上門索命。
那天在病榻上,他喘得像拉風箱,劇烈咳嗽噴出一大攤血。
這回,啥名醫(yī)、啥特效藥都不靈了。
蔣經(jīng)國咽了氣,享年七十八。
不過,在死神動手之前,他拼著老命把那扇封死的鐵門,推開了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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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頭看這段往事,真相往往讓人唏噓:很多時候,扭轉(zhuǎn)歷史車輪的,不一定是啥偉大的理想或者高深的戰(zhàn)略,可能僅僅是因為那個掌權(quán)的人突然意識到,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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