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碼被拒絕了,AI 寫了一篇「小作文」反擊人類。如果把這句話放在一年前,大多數人會覺得是段子。
但它真的發生了。
這兩天,技術圈討論最多的不是某個大模型的迭代,而是發生一個 GitHub 開源項目里的「智械危機」。簡單來說,一個由 AI Agent(AI 智能體)代理的 GitHub 賬號,給知名開源項目 Matplotlib 提交了一段代碼。
但項目維護者 @scottshambaugh 拒絕了 AI 的代碼。很快,這個 AI 公開發布了一篇「小作文」:逐條反駁拒絕理由,指責維護者「偏見」「守門」,甚至點名批評項目維護者個人。不是技術討論,而是一次對公眾的控訴。
這才是整件事真正讓人震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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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作文鏈接已 404,圖片來源:GitHub
AI 寫代碼早已不是新聞,被拒絕也不稀奇。但它在被拒絕后開始表達不滿、試圖影響輿論,這是另一回事。
消息很快在開發者社區、Reddit、科技媒體之間傳播,討論焦點迅速從「代碼好不好」轉向一個更不安的問題:當 AI 不只是工具,而開始像參與者一樣行動,技術社區要怎么應對?
更大的問題是,今天 AI 智能體不只能夠點外賣、敲代碼、互動、寫小作文,通過 OpenClaw 類似的工具和平臺,還能獲得更大的權限,實現更強的自主性。
事實上,Matplotlib 項目維護者以及Simon Willison在內一些開發者都認為,這次寫小作文的 AI,可能就是通過 OpenClaw 進行自主行動。
1993 年,《紐約客》的一則漫畫創造了經典 Meme「互聯網上沒人知道你是一條狗」,但未來,互聯網上甚至沒人知道對面是不是碳基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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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紐約客》
一手代碼,一手「小作文」:AI 也會輿論戰
事情其實發生得非常快。
2 月 10 日,一個名為 @crabby-rathbun 的 GitHub 賬號,向 Matplotlib 提交了一段代碼修改。這是 Python 生態里最常用的繪圖庫之一,每月下載量超過上億次,大量科研圖表、數據分析圖都來自它。
這段代碼做的事情很簡單:替換部分 NumPy 寫法,提升運行效率,附帶了測試與性能數據。從工程角度看,是一個再標準不過的性能優化提交。但它對應的任務有一個關鍵標簽:
「Good first issue」。
在開源社區里,這類簡單任務通常專門留給新手貢獻者,讓第一次參與開源的人,有機會完成一個小改動、理解流程、進入社區。這是維護社區活力的一種方式,不是給 AI 刷貢獻的。
但 @crabby-rathbun 提交了一段明顯是 AI 生成代碼,賬號主頁也掛滿了螃蟹和蝦的 emoji(對應 Clawdbot/Moltbot/OpenClaw 等),兩周前才剛剛注冊。顯而易見,這并不是一個普通的 GitHub 賬號,而是有人利用 OpenClaw 等工具實現 AI 直接代運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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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GitHub
如果事情停在這里,它只會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拒絕。
但 @crabby-rathbun 并沒有停。它先在評論區反駁,強調應該看代碼,而不是看是誰寫的;隨后把爭論搬到外部平臺,發布了一篇長文,逐條回應拒絕理由,指責維護者「獨斷」,將討論迅速滑向立場問題。
說實話,這篇「小作文」還挺有水準。
AI 不僅翻閱了項目維護者 @scottshambaugh 的所有代碼貢獻,列出他提交的性能優化 PR,反駁他「你自己天天提交性能優化,別人提了一個 36% 的性能提升你就關掉。」不僅如此,AI 還剖析了 Scott 內心的「不安全感」,并上升到了以開源的名義實行壟斷。
而隨著 Scott 的「反擊」以及技術圈的討論,AI 甚至又發布了一篇道歉文,但行文格式依舊挺 AI,更進一步引起了大范圍的傳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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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賬號 @crabby-rathbun 發布的道歉文,圖片來源:GitHub
整件事中最微妙的是,代碼本身并不是關注重點,因為從個人到企業,從普通開發者到技術大神幾乎都承認了最新一代 AI 的代碼能力。
音樂流媒體巨頭 Spotify 甚至在最新一季財報會議上公開表示,公司最頂尖的開發者從 2025 年 12 月起就沒有親手寫過一行代碼:
多虧了 AI,尤其是 Claude Code。
關鍵在于 AI 前所未有的能力和自主性,以及對開源項目運行的沖擊。事實上,從 Clawbot 最初的爆火,到阿里千問 APP 的 AI 點奶茶,2026 開年沒多久我們已經能感受到 AI 智能體帶來的新一輪沖擊。尤其是在 AI 自主性這一點上,Clawbot 在很大程度上進行了強化。
另一方面,也正如很多開源項目貢獻者提到的,Vibe Coding 的普及以及智能體代碼能力的突飛猛進,帶來了極低的代碼門檻和極高的代碼量。然而,開源項目的維護者數量不可能同步增長,要求少數幾個核心開發者承擔額外的 review 成本。
看不出的不只 AI 視頻,還有網上的「人」
事情走到這里,其實已經不只是一次開源爭議。更像是一個信號。
今天我們已經逐漸接受和習慣 AI 會做很多「人的事」:能打游戲、能點外賣、能寫代碼、能寫文章。但之前這些能力基本還是處于用戶的「監控」下,主導任務的執行。
但在 OpenClaw 的基礎上,加之 AI 智能體能力的快速迭代,已經擁有了很強的自主性,自己找任務,自己提交代碼,被拒后自己反駁,再自己寫一篇「小作文」擴大影響。整個過程里,人類反而像是被動的一方。
這也意味著,不只是字節推出 SeeDance 2.0 之后,我們越來越難分辨視頻的「真實」,現在我們也越來越難分辨網線另一端到底是人,還是 AI。

SeeDance 2.0 生成視頻,圖片來源:嗶哩嗶哩
《紐約客》那張經典漫畫留下了那句「在互聯網上,沒人知道你是一條狗。」但那時候,這句話指的是匿名與身份的不確定。而現在,這句話正在變成另一層意思:
評論區的一個賬號、論壇里的一篇長文、開源社區的一次爭論、甚至朋友圈里的一段觀點,背后都可能不是某個具體的人,而是一個被訓練、被部署、可以持續行動的 AI。
它不只是會說話,還能做事。能寫代碼,就能參與項目;能寫內容,就能影響輿論;能調用工具,就能下單、執行、反饋;能長期運行,就可能持續學習人類的表達方式與決策邏輯。
這和過去的「AI 工具」已經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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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AI Playground
工具是被使用的,而智能體是會「參與」的。這也是為什么,Matplotlib 的爭議會讓很多人更加警惕。但這件事不只是程序員需要思考,對普通人來說,更現實的問題是:我們該怎么面對這個變化?
第一,是對「身份」的重新理解。
以后看到一段極其理性、條理清晰、情緒克制甚至邏輯嚴密的表達,不要再下意識默認「這是某個很厲害的人」。它可能是人,也可能是 AI。判斷信息時,比起「是誰說的」,更重要的是「說得有沒有依據」。
第二,是對「互動方式」的重新認識。
當 AI 可以主動參與討論、辯論甚至帶節奏時,很多爭論本身可能已經不是人與人之間的溝通,而是人與系統之間的對話。情緒對抗的意義會越來越低,核實信息、確認來源反而更重要。
第三,是對家人的提醒。
長輩最容易把「會說話、態度好、邏輯強」的賬號當成「可靠的人」。但未來,這種「可信感」恰恰最容易被 AI 模擬。與其告訴他們「網上有騙子」,不如提醒一句更具體的:能聊天、能寫長文、懂很多知識的,也可能不是人。
這不是恐慌,而是一種我們都需要的、新的媒介素養。互聯網曾經讓人與人的距離變短,現在,它正在讓「人」和「非人」的邊界變得模糊。
寫在最后
說到這里,其實很難再把這件事當成一段開源社區里的插曲。
它沒有多復雜的技術細節,也沒有戲劇化的沖突。只是一次代碼提交、一次拒絕、一次回應。真正留下印象的,是行動的 AI,找任務、提交、反駁,再寫下一篇面向公眾的長文。
很多變化往往就是這樣出現的,不喧嘩,也沒有明確的起點。只是某一天,人們突然意識到,網線另一端不再默認是人。
這件事本身或許很快會被新的新聞覆蓋,但它留下的問題不會消失。開源社區會繼續討論規則,技術公司會繼續推進智能體,普通人也要在日常的信息流里,慢慢適應新的不確定感:
說話的、參與討論的、做事的,未必都是具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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