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懸敵后的“海外長城”，為何被同事偽造圣旨而斬殺？（三）

接上一章。

在皮島站穩腳跟的毛文龍，以大明平遼副總兵的身份，大肆收羅遼東難民，擴充軍隊，開啟了他在東江鎮將近八年的統治。天啟三年（1623年），他策動復州（今遼寧瓦房店）萬余漢民起義叛逃后金，致后金統治區動蕩。后金官員哀嘆：“毛文龍之患，當速滅耳！文龍一日不滅，則奸叛一日不息”。派遣人員毒殺后金官員、破壞物資，迫使滿人婦女購買食物時記錄商鋪名號以防投毒。

天啟四年（1624年），長白山區襲擾戰：派特遣隊沿鴨綠江北上，在高嶺、沙松牌大敗后金軍，俘獲軍官16人。同年七月，毛文龍親率部隊在把骨寨、骨皮宏、分水嶺三地連戰連捷，后因后金增兵退守朝鮮。天啟五年（1625年），毛文龍又策應海州（今遼寧海城）張屯漢民起義，襲擊屯內滿人，破壞后金后方穩定。

1627年，后金皇太極為解除后顧之憂，發動了丁卯之役，進攻朝鮮。同時派阿敏率3萬大軍進攻東江鎮。毛文龍依托皮島-鐵山防線，以火器、水師阻擊后金渡江。朝鮮史料稱“鐵山之戰”。中朝義軍配合抵抗，毛文龍親冒矢石，“身中數箭，死戰不退”。后金未能攻破東江核心區，轉而劫掠朝鮮，逼迫朝鮮簽訂“兄弟之盟”后撤軍。后金也未能消滅東江鎮，但朝鮮被迫中立，削弱了毛文龍的支援體系。

1628年，毛文龍派兵深入后金統治區，于閻王寨（后稱牛毛寨）殲滅后金軍，斬首371級，生擒4名真夷。登萊巡撫袁可立上奏稱此戰“大張撻伐之氣”。1628年9月，后金降將劉興祚獻計，其兄弟在薩爾滸城（后金糧草基地）當內應。毛文龍遣耿仲明、曲承恩率軍千里奔襲，晝伏夜行，于十月初八抵城下。里應外合破城后，明軍“斬級三千，擒生六十九人”，屠城而還。此戰是首次以內應攻破后金要塞，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劉興祚陣前投誠（后金最高級別歸明將領），震動后金朝廷。

毛文龍自從在皮島建立根據地之后，明廷曾多次要求毛文龍將老弱難民遷回山東以減輕后勤壓力，因為明廷與皮島的運輸全是海路，橫穿整個渤海，按照明末的航運技術水平，碰上大浪臺風，船只、人員的損失一點不比運上島的糧食少。

明熹宗耗不起了。但毛文龍以“滅賊復遼”為理由拒絕。天啟六年兵部建議將東江難民分送內地，但毛文龍拒不執行，堅持將難民留在皮島及周邊島嶼。一方面毛文龍向朝廷報告難民“餓死枕藉”，但在具體操作中卻阻撓難民返回內地。一方面毛文龍向朝廷報告難民“餓死枕藉”，但在具體操作中卻阻撓難民返回內地。隨著毛文龍對東江鎮的控制力越來越強，滯留東江鎮的難民要難民自行逃亡至登萊也會被阻止。

毛文龍的騷操作是將全體難民直接當成政治籌碼，以難民數量夸大東江軍規模，向朝廷索要更多糧餉(如虛報15萬兵力，實際僅2-3萬)。毛文龍的想法是通過對遼東難民的控制，強化自身在明廷戰略中的不可替代性。一句話：擁兵自重，養寇自肥。

崇禎即位后，袁崇煥因“寧遠大捷”等戰功受重用。崇禎二年（1629年），他被任命為薊遼督師，總攬遼東軍政大權，并向皇帝夸下“五年復遼”的海口。袁崇煥的治國方略強調中央集權，而毛文龍在東江鎮擁兵自重、自行糧餉調配，且常被朝臣彈劾“虛報軍功”“桀驁不馴”。袁崇煥認為毛文龍不受節制，可能破壞其整體戰略，離京前便對內閣輔臣錢龍錫直言：“（毛文龍）可用則用之，不可用則殺之”。

袁崇煥上任后，立即對毛文龍實施經濟封鎖：切斷登州至皮島的糧道，禁止商船貿易，迫使毛文龍陷入糧餉危機。毛文龍多次上疏崇禎訴苦：“諸臣獨計除臣，不計除奴……操戈矛于同室！”但崇禎因倚重袁崇煥“五年復遼”的承諾，未加干預。同時，袁崇煥指控毛文龍“通敵”，因其曾為緩解軍事壓力與后金私下議和（未實際叛變），此舉被袁視為把柄。毛文龍則對袁的專權極為不滿，曾放言：“牧馬登州，取南京如反掌”，加劇了袁的猜忌。

崇禎二年六月，袁崇煥以“商議軍務”為名，邀毛文龍至雙島（今遼寧旅順外海）會面。會中袁突然發難，當眾宣布毛文龍“十二條大罪”，包括虛耗軍餉、私通后金、抗拒節制等。毛文龍激烈抗辯，但袁崇煥以尚方寶劍下令將其綁縛，并宣稱：“今日不殺毛文龍，何以整肅軍紀？”。毛文龍部將跪地求饒未果，袁崇煥親令斬首，事后上奏稱“席藁待罪”。

崇禎雖震驚卻不得不追認結果。“帝驟聞，意殊駭，念既死，且方倚崇煥，乃優旨褒答”。明史袁崇煥傳這段內容的描寫堪稱精彩絕倫，短短一句話就指出了整件事情的本質。

毛文龍死訊傳來，崇禎聽聞大驚，這里用了個“駭”字，相當傳神。然后想到既然毛文龍已經死了，還要倚仗袁崇煥五年平遼。袁崇煥也在自己的疏中表示”臣五年不能平奴求皇上亦以誅文龍者誅臣“。在這些先提條件下，崇禎才對袁的疏表示沒關系毛文龍該死，你做的對。

毛文龍之死引發災難性后果，皮島防線崩潰，后金再無后顧之憂。三個月后，皇太極率軍繞道蒙古直逼北京，史稱“己巳之變”。毛文龍舊部孔有德、耿仲明被明廷疏散到登萊防線，加以控制。但是最終在三年后引發了“登萊之變”，兩人集體渡海投了滿清。而尚可喜家里數百口都被滿清殺了，父親也被滿清殺了，作為烈士家庭子女，也在幾個月后投清。毛文龍舊部沈世魁之侄沈志祥，皮島陷落后降清。他們降清后，為滿清帶去了大炮、艦隊及數萬精銳，極大的提升了滿清軍事科技，成為清軍入關先鋒。本來明軍打滿清的馬刀就打不贏，現在打對方的大炮+馬刀更是一潰千里。

毛文龍起家的時候，只有百余人的隊伍，幾條船。深入敵后，卻建立了足以牽制后金，使其始終如芒刺在背，不敢妄動的軍事重鎮東江鎮，并且時不時配合正面防線主動出擊，進行反復的拉鋸戰，收復了大量失地，是不折不扣的“海外長城”。

雖然有人說他是“塘報殺敵”，寫信吹噓戰功。但是不得不承認的是，毛文龍在，皇太極未能跨入長城一步，毛文龍一死，皇太極就大張旗鼓搞出了“己巳之變”。要知道滿清兵少，集體外出搶劫，家里還放著一支明軍虎視眈眈，是無論如何睡不著覺的。如果皇太極提前兩年發動入關搶掠，毛文龍哪怕派出幾條船在后金的海岸邊晃蕩幾天，都能夠嚇得后金無法開展生產活動。

可惜，這一切良好的局面被明廷自己破壞了，咎由自取了。

毛文龍死后，他留在浙江的小妾生下一個庶子，叫毛承斗。自幼長在杭州老宅，十九歲時“補學生杭州，后入太學”。清初，毛文龍舊將中大多是王公勛貴，他們紛紛派遣使者邀請毛承斗，態度十分恭敬，并想要向清廷推薦其為大官，毛承斗堅決拒絕出仕清朝，并說：“愚不任官事，且懼違先將軍志也。”但毛文龍養孫、清定南王孔有德在進攻湖南時，毛承斗歸降了孔有德。也有人說是佟養真的兒子佟圖賴也在湖南，孔有德害怕佟圖賴公報私仇，殺了自己恩公的唯一子嗣，連忙將其保護起來。

孔有德攻下桂林后，每次與人宴席，一講起毛文龍，就手舞足蹈，興奮不已，可見他對毛文龍是一輩子無限敬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