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歷史上六百多個皇帝,亡國之君不知凡己。他們的待遇,要么是被敵人殺死在都城,要么是被權臣殺死在朝堂,要么是被俘于東北,要么自盡以絕天下。大部分亡國之君都是要挨罵的,比如隋煬帝,宋徽宗,陳后主等等,但是很奇怪,明朝的亡國之君明思宗,崇禎皇帝朱由檢,他的名聲卻很好,通常是罵他的比較少,可憐他甚至稱贊他的比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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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什么呢?
崇禎十七八繼位,憂患意識極重。不吃喝嫖賭,不懶貪奸惡,不好色淫亂,不蠢笨愚鈍。古代帝王有的一切惡習他似乎都沒有。他二十余歲便白發叢生,每日僅睡兩三個時辰,勤于批閱奏章;生活極為簡樸,龍袍縫補至“無處下針”,宮中削減開支以充軍餉。老婆只有周皇后一個,似乎也有幾個嬪妃,但是從來不去臨幸。平時也不住在乾清宮的皇帝專用寢宮,而是縮在旁邊的一座偏殿里,住了十幾年。屋中一方案幾,一盞燈油,一壺水。有事不叫宮女,自己洗漱換衣。清晨四五點工作到中午十一二點,就吃一個燒餅充饑。
明朝帝王,凡衣服服飾鞋襪皆每天更換,既為干凈衛生,又為帝王威儀。但是崇禎的衣服,一個月才換一次,甚至有時候超過一個月也未必換,有一次他接見大臣,就被大臣發現他上衣袖口已經被磨破了,崇禎還很不好意思,把袖子給往回收了收。結果大臣說“衣之敝雖過于儉,然美德也,何必諱?”,意思是跟皇帝說,這是美德,干嘛遮遮掩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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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有一次向明神宗的嬪妃宣懿太妃去請安,請完安之后就坐在太妃的對面閑聊。結果聊了沒兩句,崇禎直接坐著就睡著了,過了好半天才醒過來。崇禎感覺挺丟人的,還解釋說自己已經兩天沒睡了,工作太忙,太累。
這些行為與其父兄(萬歷、天啟)的怠政奢靡形成反差,使后人認為他“非亡國之君,而當亡國之運”。
李自成在發現崇禎尸體后,深為觸動,他沒想到崇禎會死。他如此評價崇禎,說崇禎“君非甚暗,孤立而煬蔽恒多;臣盡行私,比黨而公忠絕少”。李自成認為,崇禎不算是個很昏庸的皇帝,主要是身邊沒有好人,是大明的大臣,是官僚階級把他給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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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最終選擇自縊殉國,以生命踐行了“君王死社稷”的誓言。他拒絕南逃或投降,臨終前寫下“朕死無面目見祖宗,自去冠冕,以發覆面。任賊分裂,勿傷百姓一人”,既表達了對臣子的憤懣,更凸顯了對百姓的責任感。這種寧死不屈的姿態,與歷史上許多茍且偷生或投降的亡國之君(如蜀漢劉禪)形成鮮明對比。滿清雖然把他老朱家后人屠了個精光,但在修《明史》時,也不得不承認崇禎皇帝“蒙難而不辱其身,為亡國之義烈矣”。
順治為了彰顯自己的正統性,最后也不得不假惺惺地表示一番:“如此明君,身嬰巨禍,使人不覺酸楚耳”。同時下令清兵維護其陵寢祭祀。金庸老先生也批評過崇禎“猜忌多疑”、“舉措失當”,仍承認“只因殉了國,后世評價才比實際應得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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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藩屬國的李氏朝鮮,明亡的消息傳到半島,他們是無比震驚的。王室與民間都在1644年這個春天陷入巨大悲痛。國王李倧(仁祖)率群臣在朝堂痛哭,百姓“奔走相告,見明人皆泣”;朝鮮儒生崔孝一赴昌平崇禎墓前絕食七日而死,被奉為“千古義士”。
朝鮮肅宗李焞更直言:“大明以是歲三月亡……我邦受皇朝恩,視同內服,神宗皇帝有萬世不忘之功!”1704年(明朝滅亡60周年),肅宗在漢城修建“大報壇”,初祀萬歷帝(感念壬辰倭亂援朝之恩);1749年擴祀明太祖、萬歷、崇禎三帝;每年皇帝忌辰、即位日行望拜禮,儀式持續至朝鮮王朝末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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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朝鮮宮中保持“焚香望闕之禮”,每逢節日向北京方向行禮;肅宗親赴昌德宮禁苑壇以太牢祭崇禎。李氏朝鮮官方史書拒絕承認清朝正統,堅持使用“崇禎”年號,直至1909年(記錄至“崇禎二百六十五年”)。朝鮮學者樸趾源在1780年訪清時仍稱當年為“崇禎紀元后三庚子”。
另外一個國家越南是務實外交,對于崇禎的死沒有那么激動,官方史書就提了一句:“神州陸沉”。1660年,控制越南北部的鄭氏政權率先向清朝稱臣,1666年黎維禧受封“安南國王”,南方阮氏雖于1702年求封未果,但仍與清朝維持朝貢關系。流落在越南的明朝華裔遺民對崇禎的感情比較深,在順化、會安等地華人社區中,都紛紛修建天后宮、關帝廟,部分保留崇禎祭祀。如順化天后宮(1685年建)使用明代建材,供奉器物刻“崇禎”、“萬歷”年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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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的確勤勉,十七八歲,冷靜克制干掉了魏忠賢,途中賜死,背后收權。對于魏忠賢身后的閹黨快速打擊,從這一點就能看得出來,崇禎是個有手段,有能力的人,一般皇帝還真沒他和權宦較量的這兩下子。他調整過內閣,改革過科舉,發展過火器,調整過經濟,組織過海外貿易,閑著沒事痛定思痛,他還認為自己做的不夠好,他就下罪己詔來反省,他還吸收西學,說明這個人在文化思想上很開明。
崇禎雖然解決了閹宦,但是面對東林黨的挾持,沒有任何辨別是非的能力。東林黨說要減輕工商稅,他就給減掉了,堂堂一個浙江省,明末極其發達的絲綢茶葉瓷器工商業,十幾年的茶稅只收了十二萬兩白銀。但是,他偏偏又因為后金的威脅,給農民加上了三餉,即“遼餉、練餉、剿餉”,硬是要從連年歉收的農民階層里去摳出最后一粒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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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用人上,用剛愎自用已經無法解釋崇禎的低智,從他在位十七年換了五十個內閣閣臣就能看得出來,他是一個難以信任臣下,性格又反復無常的人。明朝二百七十六年,內閣首輔一共就一百六十個,崇禎的任免就占了三分之一,撤換50人次,平均任期僅120天,19人遭罷免或賜死。兵部尚書,17年更換14人,7人死于非命。刑部尚書,更換17人,多人下獄或流放。
這種自虐式的用人方式,實際上已經將全體官紳集團推到了老朱家的對立面。朱元璋建國時,對功臣也大殺特殺,最后造成什么結果?建文帝面對朱棣的“靖難”兵變,要良將沒良將,要賢臣沒賢臣,給自己弄得身死火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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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十七年三月十八日(1644年4月24日)夜間,北京城破前,最后一任內閣首輔魏藻德被崇禎叫去問話。崇禎帝在乾清宮已經坐立不安,不知所措,繞著桌子急走。宦官報告“京營早都潰散了”,崇禎直接問魏藻德:“今事已急,卿有何策?”(如今形勢危急,你有什么對策?)見魏藻德伏地沉默,崇禎繞案疾走,厲聲追問:“卿平日所談經濟安在?!”(你平日談論的治國方略在哪里?)面對皇帝連番質問,魏藻德始終“跪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一聲不吭”,甚至崇禎承諾“你只要開口,我立刻下旨照辦”,他仍拒絕回應。崇禎怒極踹翻龍椅,痛斥:“誤國至此,當斬汝以謝天下!”并悲嘆“文武官個個可殺”。
此時的崇禎大概已經知道,他已經被全體官紳階級完完全全地拋棄了,而且是一種冷漠的“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態拋棄的。如果換做其他朝代,應該早有人帶兵闖入皇宮,綁了崇禎去見李世民了。給他留了一條自盡的路,已經是大明給崇禎留下的最后一絲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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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把帝王術玩出了哪吒三太子的風火輪的感覺,轉得飛快,別人是一點沒傷到,自己被燒得上躥下跳。他的思維方式始終局限在,誰要害我?我怎么用誰?我怎么調理誰?宦官怎么弄,東林黨又如何制衡?袁崇煥到底殺不殺?實際上他的這種勤勉和清朝的道光有的一拼,就是越努力,越沒用,因為方向不對,努力的最大成效,只會是感動自己。一個皇帝如果只追求自己的節約,甚至是把這種節約當成自己名聲的一部分,他所能收獲到的成效,又有多少呢?道光自己是節約了,龍袍都要打補丁,吃雞蛋還要跟大臣比較下價格,中午也是一個芝麻餅對付了。他手底下的人卻貪的要命,他個人節約了一輩子,省出來的錢,倒全賠給蜂擁而至的西洋海盜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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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學家陳梧桐對崇禎的評價,還是很中肯的:“明思宗勤于政務,崇尚儉樸,即位之初即果斷誅除魏忠賢閹黨集團,頗得人們的贊譽。但他空有“中興”之志,志大才疏,缺乏治國的能力,未能認識到明末社會危機的根源,找到挽救危局的辦法,制定出長遠的治國方略。而他剛愎自用而又猜忌多疑、急功近利而又優柔寡斷、虛榮心強而又缺乏擔當精神、專橫殘暴而又刻薄寡恩的性格特點,又導致其對軍國大事的決策失誤、措置失當,從而加速明王朝的滅亡,釀成了歷史的悲劇”。
崇禎這一輩子,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一頓操作猛如虎,一看原來兩百加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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