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貴州到延安,路程約有1300多公里。3年前,麻醉學專業醫學生陳飛不遠千里來到延安,參加住院醫師規范化培訓。
在磨練臨床技能的同時,她還通過短視頻、直播等形式為住培醫師群體解答疑惑,視頻播放量超過300萬次。如今結業在即,她說自己完成了從醫學生到臨床醫生的蛻變,即便留不了大三甲,“去基層醫院也很好”。
撰文 | 郭雪梅
特約 | 馬軍偉
責編 | 汪 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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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看了你的視頻,我決定畢業后也去延安。”
95后住培醫師陳飛在抖音上收到這條私信時,有些意外。發私信的是貴州醫科大學的學妹,和她一樣,麻醉學專業,正在糾結畢業后去哪里住培。
陳飛很理解這種糾結。2023年,她也曾站在人生的岔路口,最終選擇了千里之外的延安。此后,她開始用短視頻記錄住培生活、解答住培政策,賬號“小陳吖”積累了1.8萬粉絲,視頻播放量超過300萬。
而那些曾經和她一樣糾結的人,有不少真的來了。單是貴州老鄉,就有十幾個人因為看了她的視頻,來到延安住培。但當被問到“三年住培結束后的打算”時,她告訴“醫學界”:“我可能留不了三甲醫院,但我覺得去基層、去縣醫院也很好。”
三年住培即將收尾,用陳飛的話來說,這段經歷不僅讓她在麻醉技術上實現了從理論到臨床的跨越,更讓她在一次次實戰與輪轉中,真正理解了麻醉科醫生的責任與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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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大學附屬醫院住培醫師陳飛
千里之外,她選擇了延安
2023年夏天,貴州醫科大學麻醉學專業畢業的陳飛,面臨著人生的重要選擇。
那一年,她參加了貴州省的住培考試,但沒有考上理想的醫院。“一個省一般只能考一次,我就在糾結要去哪兒。”她回憶說。
6月的一個晚上,她在手機上刷到延安大學附屬醫院的招生信息。待遇不錯,第一年工資不低于5000元,醫院提供住宿。她報了名。
“老師還給我打電話,問我是不是確定要過來考試。我說確定,但材料得考試的時候才能拿過來。”陳飛說。當時她其實也不確定要不要留在延安,“畢竟太遠了”。
從貴州到延安,一千多公里。考完試后,她在延安待了兩天,去了各個景點,又去西安轉了一圈。“我覺得這地方還蠻好的,就想著留下來。”她說。
但真正開始住培后,她才知道“適應”有多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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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培之后的陳飛正在學習
陜北的氣候讓從小在貴州長大的她極不適應。冬天特別冷,早晚溫差有時能達到十幾度。“我那會兒感冒反反復復的,可能第一次感冒拖兩個星期好了,沒過多久又開始了。”更嚴重的是眼睛,她的眼壓一直很高。
同事建議她去醫院眼科看看。眼科的甘小林醫生聽完她的情況,問:“貴州來的住培生?一個人跑這么遠,不容易。”
之后的三個月,甘醫生不僅定期為她調整用藥,還聯系了專科同事為她做詳細排查。“你一個外地孩子,工資不高,能省就省。”
有一次復查時,陳飛忍不住問:“甘老師,您為什么對我們住培生這么好?”甘醫生頭也不抬地說:“我年輕時也是外地來延安學醫的。那時候更苦,要沒有我老師的幫助,怕是很難完成學業。現在輪到我了。”
這句話讓陳飛記了很久。她開始明白,延安的溫暖不是口號,而是一代代人傳遞下來的具體行動。
“我遇到的老師、同學都挺好的,讓人覺得挺溫暖的,不會覺得自己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無依無靠。”陳飛說。
住培淬煉,
更能理解麻醉醫生的價值與責任
很多人對麻醉醫生有誤解,覺得“打一針就沒事了”。陳飛最怕聽到這種話。
“你給了藥之后,呼吸誰來管?生命體征誰來管?全麻失效了誰來處理?”她說,“一般說這種話的人,都不是醫療行業的。”
事實上,麻醉醫生的工作遠比想象中復雜。
每天早上8點多,在手術開始前,陳飛就要開始準備:檢查麻醉機通不通氣、管路有沒有損壞,抽藥,準備搶救藥品、插管工具……如果是危重病人或大手術,還要插深靜脈、穿動脈。“有時候8:30接的病人,9:30手術都還沒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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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飛日常工作照
她還記得第一次獨立實施椎管內麻醉時的緊張。那是一位剖宮產的產婦,陳飛戴著無菌手套,手中的穿刺針在無影燈下閃著寒光,消毒,鋪巾,定位——每個步驟都在模擬訓練中做過無數次,但當真切地面對病人時,她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L3-4間隙定位準確,進針角度可以再垂直一點。”指導老師王曉艷站在她身側,聲音平穩,“別急,我在這兒。”
那句“我在這兒”,像一針鎮靜劑。陳飛深吸一口氣,緩慢進針。當腦脊液順暢流出時,整個手術室都松了口氣。
“麻醉醫生的手要穩,心更要穩。”王老師的這句話,成為陳飛的座右銘。
三年住培期間,陳飛還先后在心血管內科、呼吸科、兒科、疼痛科等科室輪轉,多次參與心梗患者搶救等工作。
但最讓她印象深刻的,還是麻醉科的一次急診。
那是一位重度子癇的產婦,來院時,患者血壓驟高、心率過快且合并心臟問題,未完全禁食的情況更增加了風險,最終是麻醉科二線醫生全員上陣,順利助產婦完成剖宮產,生下新生兒。
“遇到這種病人你既擔心又害怕,所以這類手術從不是一個人的戰斗,全靠團隊協作。”陳飛說。
這些經歷,讓她深刻體會到住培的價值。“理論和臨床的結合真的需要一個過程,你光去學理論,憑想象是很難想象出來的,只有去親自接觸之后,你才知道這個東西是難還是簡單。”
她成了住培醫師的“解答員”
2024年元旦,陳飛注冊了抖音賬號“麻醉小飛在延安”(現更名為“小陳吖”)。
“當時我一個朋友也做這方面的賬號,是口腔的,我覺得挺好的。”她說,“我發了第一個視頻后,發現看的人還蠻多的,我想著這可能是一個機會,就堅持做下去。”
最開始,她只是記錄住培日常。但很快她發現,很多醫學生對住培充滿困惑:住培報名怎么報?執業醫師考試用哪些APP刷題?看哪些課?
“這些問題我都遇到過。”陳飛說。于是,她開始系統地做內容,比如堅持更新“住培醫師的一天”系列,并穿插解答大家關心的小問題;整理分享自己親測有效的備考工具、清晰易懂的住培報名流程和科學合理的備考規劃。
只要輪休有空,她就會開啟直播連線,實時解答學弟、學妹的困惑,幫他們梳理職業方向。她的用心和真誠慢慢被更多人看見,賬號也逐漸積累到1.8萬粉絲,單條視頻最高播放量突破10萬,總播放量更是超過30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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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飛曾收到的一些高頻提問
最讓她感動的是評論區的留言:“看了你的視頻,我今年也報考了延安的住培。”“原來住培不只是苦和累,還可以這么有意義。”
陳飛告訴“醫學界”,她曾收到一條印象十分深刻的私信,是一位貴州醫科大學的學妹發來的。學妹在私信中寫到,在看到陳飛的經歷后,她決定畢業后也去延安。據陳飛了解,如今醫院還有不少因看過她的視頻而從貴州來的住培醫師,這讓陳飛備受鼓舞。
回到基層從醫,
也是很好的選擇
2026年5月,陳飛即將結業。
她計劃回到家鄉貴州再做進一步打算。當被問到“會不會遺憾留不了三甲醫院”時,她說:“不會。無論在哪個地方哪個醫院,都是因為有需要你才去的。總有人需要你,無論在哪兒,你就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就行了。”
“事實上,去縣醫院也有縣醫院的好處。”她說。基層醫療面臨著迫切的需求,有的患者沒辦法第一時間去大醫院,也不能判斷自己是否需要去大醫院,而縣醫院的醫生恰恰能成為他們健康的第一道防線,及時給出專業的診療建議。
談起住培,陳飛的態度也很理性。“以前我不了解,現在我覺得住培的初衷是好的。它相當于一個崗前培訓,在你真正當大夫之前,先去大醫院經過系統化的培訓,這也是對病人的負責。”
根據國家政策,住院醫師規范化培訓是醫學生成為合格臨床醫師的必經之路。2014年,國家建立住培制度,要求所有新進醫療崗位的本科及以上學歷臨床醫師均需接受住培。培訓期間,社會人學員與用人單位簽訂勞動合同,享受相應工資待遇和社會保障。
陳飛的經歷,正是這項制度的縮影。除了磨練麻醉技能外,在延安大學附屬醫院,她也拿到了培訓期間相應的工資和補助,更重要的是,住培讓她真正學會了當醫生。
“最主要的就是你要去學,要有提升自己的想法。我們都是在慢慢學習,在學習的過程中一步一步成長為一名合格的臨床醫生。”
從貴州到延安,從一個迷茫的畢業生到一個堅定的醫者,陳飛用三年時間完成了蛻變。她證明了住培不只是一項制度,更是一段成長;去基層不是退而求其次,而是另一種有價值的選擇。
專欄
“住培知音”
關注住培進展,解讀住培政策,回應住培關切。
“醫學界-住培知音”專欄,旨在構建即時、可靠、實用的住院醫師交流與學習平臺,解讀住培相關政策,解答住培學員疑惑,助力中國醫療人才培養體系完善。
如果您有關于住培的疑惑或洞見觀點,歡迎發送至郵箱:wanghang@yxj.org.cn
來源:醫學界
校對:蔡 菜
運營:莉 莉
責編:汪 航
值班:文 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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