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時鐘撥回到1918年,歐洲戰場的硝煙剛剛散去。
在法國一座并不起眼的教堂里,上演了一幕讓當時的人驚掉下巴的奇景:一排排中國漢子正站在神壇前,等著和法國女人拜堂成親。
這些新郎官,既不是留洋的少爺,也不是派駐的大使,而是一群剛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苦力。
哪怕就在幾天前,他們手里擺弄的還是殘肢斷臂,干的是清理戰場的臟活累活。
站在他們對面的新娘,絕大多數都是被戰爭奪去丈夫的“洋遺孀”。
就在這一年,歐洲大陸憑空多出了幾萬個中國女婿。
往后幾十年,這片土地上陸續降生了三十萬中法混血兒。
乍一看,這似乎是個跨越山海的愛情佳話,或者是戰后重生的溫情劇本。
可要是把時間軸拉長,你會發現這事兒跟浪漫壓根沾不上邊。
這分明是一場持續了整整二十年的殘酷交易,賭注是國家的氣運和小民的性命。
在這個局里,擁有權力的朝廷和政府算計的是政治籌碼,歐洲的列強老板算計的是金銀錢財。
唯獨那十四萬勞工,拿命在博那唯一的一條活路。
咱們把日歷翻回到最開始,看看這筆賬是怎么糊里糊涂算起來的。
1898年,法國外交官敲開了清政府的大門。
那會兒是個什么光景?
歐洲剛搞完兩次工業革命,機器轟鳴,可偏偏干活的人不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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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重的“用工荒”逼得法國人只好往東方瞅——那邊人多,最關鍵的是,命不值錢。
法國人的算盤打得很精:我們要招工,招大批的中國苦力。
按常理說,自家的老百姓要出遠門受罪,當朝廷的怎么也得護著點,或者在談判桌上討點便宜。
可清政府的反應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當時的朝廷,早被洋槍洋炮嚇破了膽。
在慈禧太后和那幫大臣看來,只要洋人不喊著割地,不嚷著賠款,這就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想要人?
拿去便是。
幾乎沒過腦子,清政府就點頭了。
為了讓這樁買賣看著像那么回事,這一年,法國和清廷還煞有介事地搞了一份《招工合同》。
現在回頭看這份合同,那就是一張畫得天花亂墜的大餅。
法國人在紙面上信誓旦旦:
第一,出去干個三五年就能回,時間短。
第二,同工同酬,法國人拿多少大洋,中國人就拿多少。
有了朝廷做擔保,這套鬼話很快在民間傳得沸沸揚揚。
那會兒的宣傳語特別能忽悠人:“去法蘭西干三年力氣活,回來就能買田置地當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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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對于山東、廣東、江浙乃至云貴川那些窮得叮當響的百姓來說,誘惑力簡直沒法擋。
在老家,臉朝黃土背朝天,幾輩子都翻不了身。
去歐洲,路是遠了點,可那是唯一的翻盤指望。
于是,簽下一紙賣身契,領了一張船票,十多萬漢子就這樣登上了駛向西洋的輪船。
他們以為去的是金山銀山,誰知道,去的是活地獄。
雙腳一踏上歐洲大陸,華工們才明白那份《招工合同》連擦屁股紙都不如。
哪有什么“同工同酬”?
全是扯淡。
他們干的是歐洲本地人躲都來不及的活——最累、最臟、最險,可到了發薪水的日子,拿到手的錢連當地工人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住哪兒?
隨便搭個窩棚。
吃啥?
能把人噎死的糊糊。
這待遇,簡直就是難民營的標準。
歐洲資本家對華工的盤剝,跟西方列強對清政府的欺凌,本質上是一個路數:我看準了你沒退路,就往死里捏巴你。
這當口,擺在華工面前的只有兩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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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事?
那是嫌命長,在別人的地盤上,話都聽不懂,誰給你撐腰?
回家?
口袋里連買張回程船票的錢都沒有,更別提老家正如火如荼地打仗。
沒辦法,大伙兒只能選第三條道:硬扛。
咬碎了牙往肚里咽,心里頭就剩一個念頭——只要熬過這幾年,攢下幾個大洋,這輩子或許還有個盼頭。
可他們千算萬算,沒算到老天爺根本沒打算放過他們。
1914年,薩拉熱窩一聲槍響,第一次世界大戰炸了鍋。
整個歐洲打成了一鍋亂燉,本來就缺人的列強,這下徹底抓了瞎。
年輕力壯的全被拉去填了戰壕,工廠停擺,后勤斷頓。
沒轍,列強們那雙賊眼又盯上了東方。
這時候,大清早亡了,坐在臺上的換成了北洋政府。
北洋這幫人的日子也難過。
西方列強逼著中國參戰,加入協約國。
北洋政府心里跟明鏡似的,派兵去歐洲火拼?
那是癡人說夢,既沒那份家底,也沒那個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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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參戰又不行,列強哪個都惹不起。
憋了半天,北洋政府琢磨出一招“以工代兵”——繼續把華工往歐洲送。
于是乎,新的一批華工又上路了。
加上之前就在歐洲苦熬的,總數湊到了十四五萬。
這十幾萬號人,硬生生撐起了一支龐大的“戰爭后勤隊”。
他們的干活地界,從黑心工廠變成了修羅戰場。
修鐵路、挖戰壕、運炮彈、排地雷,甚至還要去處理那是人碰的毒氣彈。
哪里最要命,哪里就能看見華工的影子。
最慘絕人寰的活兒,還得數1918年停戰后的“掃尾”。
仗是打完了,可戰場上橫七豎八躺著成千上萬具尸首,還有無數沒響的啞彈。
歐洲人嫌這活兒晦氣又危險,誰都不肯干,得,六萬名華工成了打掃歐洲戰場的“搬尸大隊”。
他們把一具具高度腐爛的尸體扛走、掩埋,把一顆顆隨時會炸的地雷摳出來。
付出了這么慘重的代價,甚至好多人直接把命丟在了異國他鄉,換來了什么?
歐洲人給他們安了個名頭:“東方輔助人員”。
聽聽這個詞,“輔助”。
意思就是你壓根不算正規軍,死了白死,傷了白傷,撫恤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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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榮譽勛章?
別想。
這就是弱國百姓的悲哀。
在北洋政府眼里,他們是平息洋人怒火的貢品;在歐洲人眼里,他們是廉價的一次性工具。
1918年,這仗總算是打完了。
按理說,活下來的華工該卷鋪蓋回家了。
雖說當初那個“當地主”的夢碎了一地,但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草窩,家總是要回的。
可偏偏就在這時候,出了一件極其反常的事。
大批大批的華工,死活不走了,選擇留下來。
這是圖啥?
這里頭有兩本賬,一本是歐洲人算的,一本是華工自己算的。
先看歐洲人的賬。
一戰打得太兇,法國、英國這些國家的青壯年男人死得差不多了。
好多村鎮放眼望去,全是女人和老頭,大街上滿是年紀輕輕的寡婦。
戰后要蓋房子得要人,家里要傳宗接代得要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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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還沒撤走的那幾萬個身板結實的華工,突然成了搶手貨。
于是,歐洲列強搞了一出簡單粗暴的操作:把這些身體好、年紀輕的華工,分批次“指派”給那些剛死了男人的洋寡婦。
這事兒聽著荒唐透頂,但在當時那個節骨眼上,這卻是歐洲政府能想到的最管用的招數。
白天,教堂里草草辦個集體婚禮;到了晚上,這些曾經被當成“苦力”使喚的中國漢子,搖身一變成了歐洲家庭的頂梁柱。
再看看華工自己的賬。
回國?
回哪兒去?
1918年的中國,軍閥混戰,遍地狼煙。
回去了,大概率也是被抓壯丁當炮灰,要么就是餓死在路邊溝里。
留在歐洲呢?
雖然這婚姻是被“拉郎配”的,但好歹有個遮風擋雨的家,有個老婆,有一份能填飽肚子的營生。
再說了,咱中國人骨子里有種特別的韌勁。
哪怕這日子開始得稀里糊涂,哪怕身在異鄉為異客,但只要成了家,中國男人那種顧家、疼老婆的責任感就被激發出來了。
他們不像洋人那樣整天追求什么浪漫激情,他們講究的是過日子,是扎根,是開枝散葉。
靠著這股子勁頭,成千上萬的華工硬是在歐洲扎下了根。
這一留,就是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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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統計,這批留下來的華工,后來繁衍出了整整三十萬混血后代。
他們徹底融進了歐洲社會,成了法蘭西或者英格蘭的一部分。
這結局聽著挺諷刺的。
當初,他們是為了賺錢回家才出來的。
到最后,他們是因為回不去那個家,才在別人的土地上重新造了一個家。
時光一晃過了一百年,到了2018年。
這一年的9月20日,法國巴黎里昂火車站廣場上,立起了一座“華工雕塑”。
在倫敦滑鐵盧車站,也豎起了一面“一戰華工紀念墻”。
歐洲人終于肯承認,在一百年前那場決定世界命運的大廝殺里,有一群來自東方的苦力,流干了血汗,甚至搭上了性命。
那些選擇留下的華工后代,如今大多早就不會說中國話了。
他們長著混血的面孔,嘴里說的是法語或英語。
很多人納悶:為什么他們不回國?
答案其實早就寫在了1918年的那個決定里。
當他們的父輩在教堂里牽起那位法國寡婦的手時,選擇就已經做下了。
他們用了幾代人的時間,在這個曾經歧視、壓榨他們的地方,硬是爭得了一席之地。
那座火車站前的雕塑,就是他們交出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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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或許算不上什么完美的結局,但在那個身不由己的亂世里,這已經是這十四萬小人物,能為自己算出的最好的一筆賬了。
信息來源:
搜狐網:《14萬華人去歐洲打工,留下30萬混血后代,如今為什么還不回國?
鳳凰網:《當年14萬人遠赴歐洲打工,留下30萬混血后代,如今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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