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南京淪陷后，漁夫冒死救下廖耀湘，這位漁夫后來結局如何？

01

“長官，您這是干什么！折煞小老兒了！”
1945年的秋天，南京剛剛從那場長達八年的噩夢中醒來，街面上到處都是慶祝抗戰勝利的標語，而在湯山附近的一個破舊村落口，卻發生了一件讓所有村民都看傻了眼的事。
幾輛威風凜凜的吉普車突然剎停在土路邊，車上跳下來一位掛著少將軍銜的高級軍官，這人二話不說，沖著路邊一個正在在那補漁網的黑瘦老頭，“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一個個嘴巴張得老大，心想這老和頭平時悶不做聲，也就是個打魚種地的苦哈哈，怎么還能讓這么大的官給他下跪？
這事兒，還得把日歷往前翻，翻到那個讓所有中國人都心尖滴血的冬天——1937年12月。

那一年的南京，天是灰的，因為到處都是硝煙；地是紅的，因為到處都是血。
那時候的廖耀湘，還不是后來那個在緬甸把日本王牌師團打得滿地找牙的“叢林之虎”，他當時的身份是教導總隊第二旅的中校參謀主任。
要知道，教導總隊那是當時國軍里的“鐵衛軍”，全德式裝備，戰斗力那是頂呱呱的，守的也是南京城最關鍵的紫金山、湯山一線。
戰斗打響的時候，廖耀湘就在前線。
那場仗打得太慘了，日本人像是瘋狗一樣，坦克、重炮、飛機輪番轟炸，整個陣地就像是被犁過了一遍又一遍。

廖耀湘眼睜睜看著身邊的弟兄一個個倒下去，有的連個全尸都沒留下，他嗓子喊啞了，手里那把勃朗寧手槍的槍管都打得發燙。
到了12月12日晚上，防線徹底崩了。
上面下來的命令亂成一鍋粥，有的說撤，有的說守，最后實際上就是各跑各的。
廖耀湘帶著幾個警衛試圖突圍，結果在湯山附近撞上了日軍的封鎖線。
那一夜，到處都是火光，到處都是哭喊聲，鬼子的探照燈在江面上掃來掃去，機槍像不要錢一樣往蘆葦蕩里掃射。

身邊的警衛員為了掩護他，一個個都犧牲了，最后就剩下廖耀湘一個人。
他那時候心里就一個念頭：我是中國軍人，死也不能當俘虜，不能給祖宗丟臉。
看著后面追上來的鬼子，廖耀湘心一橫，把身上最后一點力氣都使了出來，朝著江邊的懸崖就沖了過去，眼睛一閉，直接跳了下去。
那時候他想的是，這輩子算是交代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

02

但老天爺似乎覺得廖耀湘的命不該絕，閻王爺那邊的生死簿上還沒寫他的名字。
廖耀湘這一跳，沒摔死，倒是掛在了一棵橫出來的老歪脖子樹上，最后滾落到了江邊的爛泥地里，雖然撿回一條命，但腿摔斷了，渾身是血，昏死過去。
等他再有點知覺的時候，感覺有人在搬動他。
迷迷糊糊中，他聽到兩個人在低聲說話。
一個年輕點的聲音帶著哭腔，說爹，這人穿著軍裝，看著像個當官的，咱們救不救？要是被日本人看見了，咱全家都得沒命。
另一個蒼老的聲音嘆了口氣，說救，怎么不救？他是打鬼子的兵，就是咱們的恩人，要是看著他死在這，咱這輩子心里能安生嗎？

說話的這倆人，就是和廣豐父子。
和廣豐是這一帶老實巴交的漁民，一輩子沒見過什么大世面，但在那一刻，這個不識字的老頭展現出來的膽量，比好多讀過書的人都大。
父子倆趁著夜色，硬是把一百多斤的廖耀湘背回了家。
這和家窮得叮當響，屋里連件像樣的家具都沒有，但為了藏住廖耀湘，老和頭那是費盡了心思。
他們把廖耀湘藏在了自家那個平時用來放紅薯的地窖里，上面蓋上厚厚的稻草和破漁網，還特意撒了些魚腥味重的爛蝦，用來掩蓋血腥味。
廖耀湘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堆干草上，腿上敷著草藥，那是老和頭從山上采來的土方子。
老和頭端著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遞過來，說長官，家里實在沒啥吃的了，您湊合一口，養養精神。
廖耀湘看著那碗米湯，再看看老和頭那張滿是皺紋的臉，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他知道，在這個節骨眼上，收留一個國軍軍官，那就是把全家人的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日本人當時為了抓捕藏匿的中國士兵，那是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
每天天一亮，就能聽見外面日本兵的大皮靴踩得地皮咚咚響，還有刺刀捅進草垛的聲音。
有那么一回，幾個日本兵闖進了和家。
廖耀湘在地窖里，透過木板的縫隙，能清清楚楚看見日本兵那锃亮的刺刀尖，就在離他眼睛不到半尺的地方晃悠。
上面的日本兵嘰里呱啦地叫喚，逼問老和頭有沒有看見支那兵。
老和頭跪在地上，裝得像個被嚇傻了的啞巴，只會啊啊啊地比劃，手里還哆哆嗦嗦地遞過去幾條剛打上來的鮮魚。
那個日本兵頭子嫌棄地看了一眼這破破爛爛的屋子，又聞到那股子魚腥味，罵了一句八格牙路，一腳把老和頭踹翻在地，轉身走了。
那一腳踹得不輕，老和頭半天沒爬起來。
地窖里的廖耀湘把嘴唇都咬出血了，他在心里暗暗發誓，只要我不死，這筆賬，這份恩，將來一定要算清楚。

03

就這樣，廖耀湘在和家的地窖里躲了整整五天。
這五天，簡直比過鬼門關還難熬。
外面的風聲越來越緊，南京城里的慘叫聲連江邊都能聽得見。
和廣豐心里清楚，這么藏下去不是辦法，廖耀湘的腿傷要是感染了，在這缺醫少藥的地窖里只有死路一條，而且日本人的搜查也越來越細，早晚得露餡。
第六天晚上，老和頭把兒子和永強叫到跟前，說今晚江上有霧，是個機會，你把家里那條破船劃出來，送長官過江。
和永強也是個硬漢子，二話沒說就去準備了。
半夜時分，父子倆把廖耀湘架到了江邊。
江風冷得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
廖耀湘看著這條破舊的小木船，再看看這一對樸實的父子，心里那個難受勁就別提了。
他對和廣豐說，老哥，大恩不言謝，我身上也沒個值錢的東西，這塊懷表你拿著，萬一我死了，這東西還能換幾斤米。

老和頭一把推開，說長官你這是罵我呢，我們救你不是圖你的東西，你是打鬼子的英雄，只要你活著出去，多殺幾個鬼子，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報答。
那一刻，什么叫警民魚水情，什么叫百姓是靠山，廖耀湘算是徹底明白了。
船離岸的時候，廖耀湘跪在船艙里，沖著岸上的老和頭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江面上一片漆黑，只有遠處的南京城還在燃燒，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這一路也是驚心動魄。
日本人的巡邏艇就在江面上來回穿梭，探照燈的光柱像把利劍一樣在江面上亂劈。
有好幾次，巡邏艇的馬達聲就在幾十米外響起，浪花都打到了小船上。
和永強是個從小在江邊長大的好手，他把船劃得像條泥鰍，專門往蘆葦蕩和暗礁多的地方鉆。
每當探照燈掃過來，他就迅速把船壓進蘆葦叢里，大氣都不敢出。
廖耀湘手里緊緊攥著一塊石頭，他想好了，萬一被發現了，他就跳江引開鬼子，絕不能連累這孩子。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那天的大霧幫了大忙。
經過幾個小時的生死搏斗，小船終于靠上了江北的岸邊。
那是國軍控制的地界。
上岸的那一刻，廖耀湘回頭看著茫茫江水，發誓這輩子要是忘了和家父子，他就不是人。

04

之后的幾年，廖耀湘就像是變了個人。
他帶著部隊轉戰各地，后來去了緬甸，成了中國遠征軍新六軍的軍長。
在異國他鄉的叢林里，他把日本人打得鬼哭狼嚎，新六軍成了日軍眼里的“克星”。
每當戰斗最艱難的時候，廖耀湘就會想起南京那個冰冷的地窖，想起老和頭那碗熱乎的米湯，想起那晚驚心動魄的渡江。
他那條斷過的腿，一到陰雨天就隱隱作痛，這痛就在提醒他，命是百姓給的，得拿命去拼。
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了。
消息傳來的那天，廖耀湘一個人躲在營房里，喝了一整瓶酒，哭得像個孩子。
但他心里始終壓著一塊大石頭——和家父子還活著嗎？
南京那是經歷過大屠殺的地方，多少家庭絕戶了，多少人沒了，他不敢想，但又不得不去想。
部隊一回到國內，接收南京的任務一下來，廖耀湘第一件事就是找車。
他帶著幾個親信，憑著當年的記憶，一路摸到了湯山腳下的那個小村子。
村子還在，雖然破敗了不少，但那個熟悉的老歪脖子樹還在。
進村的時候，廖耀湘的心跳得比打仗時候還快，手心里全是汗。
直到看見那個熟悉的黑瘦身影坐在村口補漁網，廖耀湘這顆懸了八年的心，才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這才有了開頭那一幕。
老和頭一開始真沒認出來，眼前這個威風凜凜的將軍，跟當年那個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傷兵，哪里還能對得上號？
直到廖耀湘卷起褲腿，露出那道猙獰的傷疤，老和頭才猛地一拍大腿，老淚縱橫，說哎呀，是你啊！你真還活著啊！真是老天爺開眼啊！
父子倆抱著頭痛哭了一場，周圍的村民這才知道，原來老和頭當年干了這么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05

廖耀湘這次回來，可不是空手來的。
他讓人從車上搬下來好幾箱東西，打開一看，全是白花花的銀元，還有上好的布匹和糧食。
在那個物價飛漲、老百姓飯都吃不飽的年代，這筆錢足以讓一個窮人家立馬變成富戶。
老和頭死活不要，說當初救你不是為了圖報答，這錢燙手，不能拿。
廖耀湘急了，說恩公，這不僅僅是錢，這是我的一條命！你要是不收，我今天就不起來了！
最后，還是在村里長輩的勸說下，老和頭才勉強收下了一部分。
但廖耀湘覺得這還不夠。
他知道，漁民的日子苦，靠天吃飯，若是哪天遇到大風大浪，人就沒了。
于是，他在南京城里最繁華的地段，買下了一間像樣的門面房，把房契硬塞到了老和頭手里。
他對老和頭說，以后別打魚了，太危險，就在城里開個米店，安安穩穩過日子，這店面是你的，誰也不敢欺負你。
和家父子推辭不過，只得接受了。

這間米店，后來真的成了和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在那個動蕩的年月里，因為有著“廖將軍恩人”這塊金字招牌，不管是地痞流氓還是哪路神仙，路過米店都得客客氣氣的，沒人敢來找麻煩。
和廣豐一家，也因此躲過了戰后的饑荒和混亂，過上了安穩日子。

這個故事，結局聽著挺暖心。
和廣豐一個善念，救了一代名將；廖耀湘知恩圖報，保了恩人一家平安。
這世間的事兒，有時候就是這么個因果循環。
當年那個地窖里的一碗米湯，換來了后來的一間米店；當年江上的一次舍命擺渡，換來了后半生的風平浪靜。
比起那些在戰場上互相算計、背后捅刀子的勾當，老百姓這點最樸素的情義，反倒成了那段殘酷歷史里最干凈的一抹亮色。
你看，哪怕是在最黑暗的時候，人心里那點善，也是滅不掉的燈。
那條江水依舊在流，帶走了多少英雄狗熊，但這人情味兒，卻是怎么沖也沖不散的。